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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府南山堂暖阁。
白发苍苍的梦景天躺在楠木大床上,孱弱地喘息着。罗伯特医生拿着听诊器做着检查。
良久,罗伯特医生直起腰来。
“我明白我这身子是不行了,罗伯特,你也尽力了。”梦景天叹息地说道。
罗伯特难过地看着面色苍白的梦景天,尽量用平稳的口吻说道:“老爷子,那么多大风大浪,您都经历过了,您都犹如南山松一样,屹立不倒,您这身体一定会好转的。梦家,天家,华国都需要您。”
“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无论如何,我都很感谢你这些年的跟随和帮助。谢谢你罗伯特。”
“老爷子”罗伯特有些哽咽。
一个美国中年男人挑起帘子走了进来,男人正是梦景天的私人律师美国人詹姆斯。
罗伯特和几个男佣连忙走了出去。
詹姆斯看着站在窗户边的忠叔,有些犹豫。
“阿忠和你一样,都是我最信任的,跟随我梦景天一辈子了。”梦景天虚弱地说道。
詹姆斯点了点头,将公文包里一份文件掏出,俯身递送给梦景天。
“老爷子,这是我花了一些时间摸排出的整个梦府和梦家香坊,各地分公司的物产,不动产。有关山地,林地,以及租用给佃户的水田等,我还在摸排统计。”
梦景天举起文件,仔细地看着。
“我这身体随时都会倒下,这么大的家业,总要未雨绸缪。一旦我离去了,希望你们二位能为我站好最后一班岗,我梦景天感谢二位了。”
“老爷子,您别这么说。若不是您将我从纽约街头的暴徒手下救出,我如何能长大成人虽然我詹姆斯血管里流淌着美国血,但在我心里,您就犹如生父一样亲。”詹姆斯哽咽道。
长满老年斑的大手安抚地拍了拍詹姆斯的手,梦景天感慨地说道:“詹姆斯,做为律师,永远要保持冷静,永远也不要被感情所左右啊。”
“老爷子”詹姆斯难过落泪。
梦景天的目光移向站在窗棂旁的忠叔。
“老爷子”忠叔泪花闪闪地唤道。
梦景天看向窗外飘飞的花瓣,喃喃道:“人终究是要死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只是,只是这苦苦支撑了数百年的胭脂业要如何传承下去呢”
一只美丽的蝴蝶追逐着一片花瓣,飞进房间。
梦景天伸出斑驳的大手,莹莹的粉色花瓣落在掌心,美丽的蝴蝶落在花瓣上。
看着蝴蝶忽闪的美丽翅膀,梦景天若有所思。
红妆坊涟水阁。
呜呜
丫鬟水桃边整理着房间,边哭泣着。
“水桃,别哭了。这天下的事儿哪里是咱们这些低贱的人能看得明白的呢众人都道这叶小纨姑娘是红妆奇才,天之骄女,都以为如日中天的她会登高处呢。可谁知道老爷子会这么严厉,严厉制止红妆女和少爷们在一起呢
若不是出了当年红笺那档子事儿,老爷子也不会骑虎难下啊。
知道你和叶姑娘感情好。可现在毕竟叶姑娘的红妆女身份已经被剥夺,也被赶了出去。今后她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到这里了。加上那双蓝瞳,莫说咱们梦府无法接受她,就是那寻常百姓们也不会接受她啊。”一个丫鬟劝说道。
“水桃明白,水桃就是心里难过。秋菊姐姐,您放心,我会尽快将叶姑娘的东西寻出,将这涟水阁腾出来的。”丫鬟水桃说道。
被称呼为秋菊的丫鬟说道:“我这也是无法,这是大奶奶吩咐的,要尽快将涟水阁腾出来。”
“水桃没有怪秋菊姐姐,姐姐能让我将叶姑娘的东西收起,不随意丢出去,水桃已经很感激了。”
话音刚落,一人道:“东西都放下,这涟水阁原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
丫鬟水桃和丫鬟秋菊惊惧地扭头望去,双眼红肿的凤书在丫鬟落梅的搀扶下缓步走进涟水阁。
“大夫人”
凤书环视着整个房间,难过地说道:“做人做事如何要那么绝情叶小纨毕竟是为梦家立过大功的。即便她无功劳,她也是我凤书认下的干女儿。如何要人走茶凉,立即将她这房间内的东西丢出去”
“大夫人,是大奶奶她”丫鬟秋菊惊恐地解释道。
凤书摆了摆手,道:“这涟水阁我要了,身为梦府大夫人,我要了这套房子,有人敢说个不字吗这涟水阁里的东西,都给我维持原模原样。若是有一丝一毫变动。我凤书绝不轻饶。”
丫鬟水桃和丫鬟秋菊两人互相凝望。
两人心中欢喜。有大夫人的这句话,谁还敢来丢弃叶小纨的东西呢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在这里静一静。”凤书甩了甩丝巾。
水桃,秋菊,落梅三人走了出去。
凤书缓慢地行走在涟水阁内,轻轻抚摸着涟水阁内的一切。
“大夫人,您看这山茶花开得多美啊。”
“大夫人,小纨给您揉揉肩膀吧,我娘教我的按摩手法,对肩周炎可管用了。”
“干娘,小纨今天给你带来了灌汤水晶包,味道可好了。”
甜美的声音不断地萦绕在脑海中。
凤书坐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难过地哽咽道:“小纨,为什么,为什么难道这是巧合吗还是我凤书多想了”
泪眼婆娑的凤书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婴孩,婴孩在甜美地笑,蓝色瞳孔异常透彻美丽。
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梳妆台上。
凤书拿起丝巾将泪水擦拭去。
忽然,目光落在梳妆台附近一个箱子上。想来,这里面一定装了小纨的不少糖果点心吧。
凤书轻轻将箱子打开,然而令凤书惊诧的是大大的箱子里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层轻柔的丝绸,丝绸上端端正正地放了一个精美的楠木制作的小小的玫瑰奁。
金银彩绘的玫瑰奁上,镂空雕刻着几朵美丽的含苞待放的玫瑰花。
每一朵玫瑰的花蕊部位镶嵌着许多黄色的玛瑙石。淡淡的香气萦绕着这精致小巧的玫瑰奁。
看着这精美的玫瑰奁,凤书震惊地浑身颤抖起来,脚步踉跄的她朝地面倾倒去。
砰
凤书一把抓住了梳妆台的边缘,艰难地撑住了自己的身子。
忍受着心的剧痛,凤书双手颤抖地从箱子里捧起小小的玫瑰奁。看着巧夺天工的玫瑰奁,凤书的双眼渐渐失神。
“啪”
玫瑰奁被打开,玫瑰奁里盛装了几样简单的胭脂和膏油,一张小小的图画被贴在玫瑰奁的盖子后面。图画上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弯着腰,小小的嘴贴在一起。小女孩的手中握着一个红红的苹果。
一行小字写在小小的图画上。
“阿宝爱阿豆”
玫瑰奁被轻轻合上,剧烈颤抖的手将玫瑰奁紧紧地贴在胸口。
凤书仰天哭泣。
“老天爷,凤书是该感谢您,还是该怨恨您呢为何让小小的她一出生就有着与常人不同的蓝瞳呢为何多年后让我们母女再次相遇为何要如此待我的小纨,让她遭受这样的不公是我错了,要报应就报应在我凤书的身上吧。
是我,是我对不起小纨,是我,是我,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来承受吧。”
凤书艰难地站起,将那精致小巧的玫瑰奁放进自己怀中。
步履蹒跚地她搀扶住桌椅,朝房门外走去。
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
“孩子,娘会为你争取你想要的最美好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