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的槐市爆发了一场全世界瞩目的特大灾难。
这场灾难使得一座原本生机勃勃的新一线城市迅速跌落至三线,经济排名从全国前列沦落到五十名开外,并且还在持续往下跌。
幸存下来的人口疯狂出逃到其他城市,槐市十楼九空,夜里住户灯光一片漆黑,凄惨得几乎沦为鬼城,人们甚至在听到槐市的名字时,都会打从心底里冒出惊悚的凉意。
因为那代表着死亡,哀鸣和疯狂。
李亦琪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很缓慢地道:“你是说,她被寄生虫寄生了”
“是啊,虽然症状不太一样,但是你知道现在基因编辑技术这么发达,烂黑心的人培育出一种新型寄生虫也不是没可能啊”
“而且你注意到没,这个主播另外半张脸上有白斑,这不就是有寄生虫的症状吗”
“是吗”
李亦琪原先并没注意对方有没有白斑,听他这么一说,立即倒回视频看了看,发现没有化妆的半边脸确实有块很不明显的白斑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李亦琪心情沉重地挂掉了电话。
他拿着手机,开始下意识地搜索槐市一年前的新闻。
警告,我市出现一种新型寄生虫病,不要接触猫狗不要吃生食不要喝未煮沸过的水
我市自来水管道用水已全面污染。
药店里的驱虫药对此次寄生虫病无效,请勿哄抢,若有家人出现症状请将其牢固绑住,等待救援
荨江以及其他河流都被寄生虫污染了,警告不要下水不要下水
在槐市爆发的,是一种很恐怖的寄生虫病。
那种寄生虫能寄生在鱼类、猫狗、鸟类身上,最终宿主则是人类,被寄生的宿主就跟被铁线虫寄生的螳螂一样,极度渴望水,症状就是渴水,想要把自己淹死,无论是游泳池、江河,亦或是家里的浴缸。
李亦琪手指滑动,浏览着一张张惨烈的新闻照片。
早期从荨江打捞上来横躺的狗尸,黄狗身体僵直,毛发濡湿,耳朵里钻出一条蠕动的黑色细虫。
男人被绑在椅子上,脖颈脸颊涨得通红,全身青筋扭曲崩起,疯狂挣扎,他的鼻孔和耳朵里疯狂蠕动出大量的黑色蛆虫,恶心又恐怖,旁边的妻子和儿女在无力大哭。
夕阳下的荨江上都是饺子似的浮尸,一个开着皮划艇的老人在宛如死水的荨江上捞尸,满是沟壑的面庞麻木绝望。
李亦琪放下手机,望了眼窗外黑压压飞舞的巨蚊。
21世纪时科学家就能把萤火虫的发光基因复制到老鼠身上,培育出脚掌能发光的转基因老鼠,在23世纪,这项技术只会越来越强。
巴掌大的花蚊子,专门针对人类的铁线虫算什么国外还出现过更恐怖的东西。
人类掌握了上帝才有的手术刀,一部分人执掌它用它造福人类,一部分人用它做尽恶事这世道,可能要越来越乱了。
李亦琪用手机预约了四人份的体检名额,预约的时间是10点半。
“李亦琪,起了没听到你屋里动静了。”
卧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外公的声音传了进来。
李亦琪扬声回道:“起了”
“起了来跟我一起换纱窗,厨房的纱窗也得换成铁丝纱的,不然等会被蚊子给钻破了。”
“哦,来了。”
李亦琪套上衣服走出卧室。
换纱窗并不怎么费劲,他一个人就行,李亦琪让外公站在旁边,自己三下五除二给换上了。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许应祥稀奇地问他。
“被蚊子吵醒了。”
“哦睡觉不能不关窗,以后睡觉都得把窗关严实了,现在蚊子进小区了,以后出门也不容易了。”许应祥感慨地念叨了两句,然后问他,“早上想吃饺子还是面条外公现在去给你做。”
“想吃牛肉面。”
“行,我这就去做。包子差不多蒸好了,先吃几个包子垫垫肚子。”
许应祥转身进了厨房,厨房里架着很高的蒸屉,他搬起蒸屉,用夹子从里头夹出十来个大包子给李亦琪,每只包子都有碗口大。
这么多包子,就算是头猪都得被喂饱了,但看似清瘦的李亦琪却轻松干光,吃完好像还还没吃饱。
许应祥做饭很利落,很快烧完满满一锅牛肉面。
他们家里的锅是订制的,特别大,一整锅牛肉面能分装好几大碗。
许应祥做的牛肉面,卤牛肉被切成厚厚的一片片叠在面条上,脆嫩爽口的小青菜摆在旁边,青翠欲滴,中间还卧着个被煎得金黄的荷包蛋,面条是手工的,筋道又弹口,汤汁热腾腾加了点辣子,分外鲜美。
李亦琪嗅着香气食指大动,一碗接一碗的大口开吃。
许应祥坐在他对面用围裙擦着手,笑呵呵看着埋头大吃的李亦琪,眼角的皱纹堆叠,面庞慈祥:“这看着跟小猪进食似的,吃得这么香。”他就喜欢看他外孙大口吃饭。
“因为外公烧得太好吃了”
李亦琪狂拍马屁。
被夸厨艺的外公心情愉快:“中午想吃什么我现在手机下单买点菜。”
李亦琪想了想说:“想吃栗子鸡,炖猪蹄,其他随便。”
“清蒸带鱼,菜心,再加个红烧茄子怎么样”
“好啊。”
外公掏出手机:“那我现在下单。”
李亦琪的食量有异于常人,每顿饭都要准备很多食材,许应祥一个老头子自己拎不过来,所以每次都叫菜场或者超市配送上门。所幸现在配送很方便,一般十分钟就能送到。
李亦琪在嗦完第三碗牛肉面的时候,发现他外公看着手机的脸色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下不了单,咦,这怎么显示配送满了”许应祥摆弄着手机,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这可稀奇了,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配送名额满过,换了家远一点的超市都没成功。
李亦琪掏出自己的手机:“我看看。”
他用手机随便下单了一把青菜,等付款时果然跳出提示配送已满。他又试试在超市下单,配送也是满的。打开医院预约的软件,发现这会医院的体检已经预约不了了。
李亦琪的眼皮跳了跳,心中蒙上了层淡淡的阴影。
许应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李亦琪放下手机,用一种这事很平常的口吻说:“可能是蚊子太多,有些人不想出门就开始往家里囤粮吧。”
许应祥纳闷:“这蚊子就祸害湖边我们周边这两个小区,至于抢成这个样子”
李亦琪心里有数,网络时代,各种消息传播得很快,原本的帖子删了也没用,估计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个美妆主播视频,大家怕宁市也爆发寄生虫病,所以出现了恐慌性抢购。
又或许,事情更糟些。
心里虽这么想,他嘴上却说:“谁知道呢。”
李亦琪没打算告诉外公那个视频的事。
一来,家里已经安装了非常昂贵的过滤装置,不用担心任何用水问题,他外公不喜欢吃生食也不怎么出门,无意中得寄生虫病的概率很小。
二来,现在仅有一个不明真相的视频,到底是不是出现新型寄生虫还是没影的事。他外公胆子小,当初槐市的事还把他吓得生了场病。
许应祥还在低头弄手机,不信邪地继续下单,发现还是不行后才作罢。
“叮咚。”
忽然家里的门铃响了。
李亦琪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看了眼猫眼。
他家是联排别墅,大门正对着庭院,从猫眼中望出去,能看到门外的树丛灌木间飞舞的巨蚊群异常壮观,跟漫天飘雪似的。
在这壮观的巨蚊群中,一名老太太戴着头盔披着雨衣全副武装站在门口,身上的雨衣落满了巨蚊。
“是二外婆来了。”
李亦琪回头跟许应祥说了一句。
他正要开门,外头的老太太连忙喊:“别开门别开门,等会把蚊子给带进屋了”
她扯着嗓子对他们道:“我就是要去超市,过来问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他二外婆许蕙中跟他们住一个小区,平日里经常串门约饭,约着一起去个超市也很方便。
李亦琪把纱门拉上,再打开门,大家隔着纱门说话。打开门后,巨蚊群的声音嗡嗡声跟轰炸机似的响亮。
许应祥走到门边,看到许蕙中这全副武装的样子就乐了,笑呵呵地对他二妹竖起大拇指:“有才,这样蚊子就叮不到你了。”
“我这也是没办法,哎呦,你们说这怎么一天过去蚊子多了这么多,出个门还得搞身装备。”
许应祥安慰道:“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专家说了,这些蚊子吸不到血会自己慢慢死的。”
许蕙中叹道:“这么多蚊子得等到什么时候呦。”
李亦琪:“二外婆你要去超市买什么”
许蕙中的头盔上趴了一只大蚊子,隔着头盔声音听着闷闷的:“家里鸡蛋没了,这么多蚊子本来想手机下个单,结果发现下不了,这不,只能出来。”
许应祥:“我们刚刚也准备下单买菜呢,也发现下不了。”
“那正好,正好一块去超市。”老太太高兴道,她倒是没多想为什么下不了单,觉得自己走一趟也方便,顺便锻炼锻炼身体。
许应祥笑呵呵地应下:“好,等我也找身装备出来。”
李亦琪拦住了两位老人。
“外公,二外婆,你们待在家里吧,需要什么我去超市买,你们就别去了。”
经过好一番劝说,两位老人终于同意待在家中,等李亦琪买东西回来。
李亦琪穿上胶质雨衣,戴上头盔独自出了门。
这些巨蚊的针管扎人很疼,能不被叮到还是不要被叮到的好。
走在小区里,他看到有人穿着厚羽绒服防身的,还看到有人自制移动帐篷防身的,就是在伞外挂一圈透明的雨布。
地上到处都是巨蚊的尸体,那都是吸不到血活活饿死的雌性巨蚊。有辆公共扫地机器车在默默移动清扫这些巨蚊尸体,维护小区路面整洁。
一刻钟后。
他来到离家最近的大型超市,永嘉超市。
今日超市里的人比往常要多一倍,但货架上的货物却很空荡,特别是水和饮料区,已经全部空了。
李亦琪来到鸡蛋区,发现货架空空如也,已经一颗鸡蛋都没有了。
有人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经过,他瞄了一眼,看到里头堆积着至少十盒鸡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亦琪拿出手机一看,是二外婆发微信来嘱咐他多买两盒鸡蛋。他没回,直接拨去了视频电话。
“二外婆,你看,超市里的东西都被抢空了,鸡蛋恐怕买不到了,鸵鸟蛋行不”
李亦琪单手抱起货架上的一颗鸵鸟蛋。
许蕙中看着视频里空荡荡的超市画面瞠目结舌:“呦怎么超市变成这个样子了,跟被打劫过似的鸵鸟蛋也行,那就买颗鸵鸟蛋吧。”
“我也看看。”
视频里出现他外公的脸,许应祥推了推眼镜探头凑过来,看到货架上的样子一下就急了:“怎么这么空李亦琪你赶紧去看看蔬菜肉什么还有没有”
“没什么菜了。”
李亦琪推着购物车来到蔬菜区,把货架上最后一把芹菜放进车里。
“只有一把芹菜。”
许应祥没说话。
小老头皱着脸忧心忡忡。
家里的冰箱倒是还有食材,这些食材够普通人吃两三天,但给李亦琪的话,恐怕就只够一顿造的。
李亦琪知道外公怕他饿肚子。
他其实觉得没什么,这点抢购还抢不空宁市。
“没事,等会我再去菜场和批发市场看看,批发市场肯定可以买,实在买不到菜,我们可以在外面吃。”
挂掉视频电话,李亦琪去付款时,远处的人群忽然喧闹起来。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你们干什么”
所有大门全部落下闸门,超市竟突然封锁不让顾客出去了。
保安们吆喝着让大门附近的顾客退回到里边,几处大门的铁闸门铁丝网全部落下,一下子,留在超市内的顾客成了笼中的鳖。
紧接着,超市的广播忽然响起,女性工作人员的声音从扩音喇叭里传出来,响彻超市的每一个角落:“尊敬的顾客朋友们,很抱歉,因突发紧急状况,超市大门暂时关闭,请勿惊慌,请照顾好身边的老人小孩,避免发生踩踏。”
“尊敬的顾客朋友们,很抱歉”
广播一遍遍不断重复。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惶然不知所措。谁都没有碰到过这种大型超市突然封锁不让顾客出去的情况。
嘈杂声再起,忽然有大批警察从紧急通道进入,在人群中隔开一条通道。过了片刻,有一小群人顺着隔开的通道走进来。
这些人各个气质不凡,面色严峻,其中最显眼的要数走在最中间的一个红发女人,女人五官精致,穿着长筒靴牛仔裤,外披一件经典款风衣,身材气度尤其出众,她仿佛没看到周围那么多或惊慌或好奇的注视,神色淡淡向前走,那双长腿一步能顶别人两步。
一群人目不斜视从旁边的通道匆匆经过,带起一阵冷风,跟李亦琪擦肩而过。
“他们是谁啊”
“不知道,我九点钟还要上班,超市什么时候开门啊”
“我家里也还有事呢,这到底是小孩丢了,还是出了什么别的事,总得告诉我们吧”
“什么时候开门放我们出去”
李亦琪皱眉。
忽然这么大的阵仗,会是丢孩子吗
巨蚊入侵小区,中了降头术似的的女主播,无法配送的货物,突然封锁的超市早上发生的片段不断在脑海中划过,叠加在一起似乎有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李亦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往下沉,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身为一名普通高中生,他能接触的信息太少了。依稀间,在宁市的上空似乎笼罩了一层阴云。
或许宁市即将迎来一场倾盆大雨。
必须要搞清楚出了什么事。
李亦琪下定了决心。
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幸运地捕捉到一只被女生背在背后的猫包,猫包里头缩着只漂亮的白色小猫。
李亦琪精神一振,立刻推着空荡的购物车走过去。
关欣正踮脚举着手机拍着超市周围。
她今天上身穿着一套oversize棒球服,下身棉质长筒袜配格子短裙,扎着卷发双马尾,化了淡妆,分外的青春靓丽。原本她是打算在超市美美的拍几张生活照的,没想到这会用来拍摄现场了。
虽然突然被封锁在超市里头,但关欣并不觉得惊恐或是烦躁,只是觉得这事挺稀奇的,难得碰上一回,必须要录个视频传到社交软件上,说不定还能涨一波粉。
关欣专心拍着视频。
她没推购物车,因为买的东西很少,只有一包薯片和一小袋猫粮还有一小盒口香糖而已,她就一只手揽着这些东西,一只手拿手机。
正盯着镜头拍得认真,突然后背被什么猛撞了一下。
关欣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幸好旁边有人扶了她一把。
她站稳后扭头怒视后方,发现后头一个大叔推着购物车,朝她讪笑着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
看来是这位大叔不小心撞的。
关欣又看向扶了她一把的人。
是个男生,正蹲下来捡起她掉落在地上的口香糖,穿着件普通的白色卫衣,有个挺好看的后脑勺,比较奇怪的是,这人四月份竟还戴着一双手套。
“谢谢啊。”
关欣向他道了声谢。
作为美少女,关欣从来不乏被男生搭讪的经历,不开玩笑的讲,她心里一瞬间自恋的闪过等会如果对方看到她的脸惊艳万分,继而跟她搭讪找借口想与她在超市同行,自己该找什么借口独美呢唉,没办法,身为美少女,就是这么
“没事,不用谢。”
男生把掉落的口香糖递给她,抬头朝她笑了笑。
关欣有一瞬间脑子卡壳。
卧槽好帅,比她们学校的校草都帅啊
这下关欣也不录视频了,也浑然忘掉刚才自己还在想着怎么拒绝掉对方,瞬间大脑运转开始思考该怎么开口要对方微信,却没想到这位小哥哥主动跟她搭话了。
“带着猫来买猫粮吗”
小哥哥真是善解人意啊关欣精神一振:“对我家里没猫粮了就来一趟超市,早知道会碰到这情况就去宠物店买了”
李亦琪看向她的猫包。
猫包里是一只银渐层小猫,脸颊胖乎乎的,正趴在猫包透明的窗口旁,大眼睛瞅着外面。
“它很可爱。”
“是嘛,哈哈,是有挺多人喜欢它的,它可比我这个单身狗受欢迎多了,哈哈哈哈。”
“它待在里面会觉得闷吗”
“不会不会,你看这个猫包有透气孔的哦”
“我可以抱抱它吗”三两句闲聊后,李亦琪顺势抛出自己的目的。
如果是别的陌生人提出这个要求,关欣早就皮笑肉不笑的拒绝了,让对方有多远滚多远,但是现在
“可以啊,它超喜欢人的”
关欣热情利索地放下猫包,拉开拉链,把软乎乎的不情不愿的小猫咪一把子掏出来,豪爽地递给他。
“给”
李亦琪摘下手套,抱过胖乎乎的小猫咪。
触摸生物,银渐层短毛猫
脑海中似乎有个冷淡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