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万里清辉,被三百六十剑,被分割为三百六十块,继而为剑意磨灭。
本是明亮如昼的天地,又于一瞬黯淡无光,唯余那轮明月高悬中天,明亮依旧。
只是那轮明月的周围,却幽暗一片,月华清辉,竟无法照亮那片天际。
下一刻,那轮明月,仿若掉落于地上的玉盘,绽开道道裂痕,裂痕纵横交错,似凌乱,却又玄妙。
每一道裂痕中,皆剑意森森,清风弥漫。
“啪”
大道无声,天地无言,那轮明月,于无声之间,四分五裂,坠落星空。
天地一瞬,再无半分光明。
但于这黑暗中,月神全身寂灭无光,布满裂痕,一指点出,洞穿虚天。
“当”
洪钟大吕声中,虚天寸寸碎裂,露出一个身穿阴阳道袍、仙风道骨的道人。
正是魏南华。
只是此时的魏南华,颇显狼狈。
魏南华手中的长剑,断为数截,左半侧胸膛,空空如也,伤口处太阴寂灭之力弥漫,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凡人,吾记住你了。”
月神看着魏南华,如若沙砾,在清风的吹拂下,慢慢碎散开来,消逝于天地之间。
“月神”
魏南华双眸微眯,露出一抹忌惮而又愤恨的情绪,旋即看向南疆王庭所在的方向,神情漠然,骈指如剑,竖斩而下。
一指划下,如开天幕。
漆黑无光的夜空中,出现一条笔直无华的剑光,从天穹深处,蔓延而下,无垠夜空,被分为两半。
苍天可分,况乎地上之国乎
剑光还未落下,叶青便感到遍体生寒,他有预感,若那一剑落于南疆王庭,偌大的南疆王庭,亦会被一分为二,而城内的人,则会瞬间被剑意抹杀。
“倾幽,你猜对了经过,却未猜对结局。”
叶青摸着鼻子,苦笑道,他已经暗中沟通了地皇钟,必要时,可以地皇钟挡住这一缕剑意,护持他与风倾幽安全。
在鹿台原时,十方浮屠忽然消失不见,地皇钟亦陷入沉睡,离开鹿台原后,经过仔细研究后叶青才发现,十方浮屠并非凭空消失,而是落入了地皇钟内,先前鹿台原上那个巨大无比的深坑,就是地皇钟将十方浮屠吞没后所留。
而地皇钟吞没十方浮屠的原因貌似也很简单,就是为了汲取、吞噬十方浮屠的力量。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随着时间推移,地皇钟内十方浮屠的力量愈来愈弱,反观地皇钟的气息,则越来越强,灵性愈来愈足。
显然,地皇钟的威能正在逐渐复苏。
地皇钟虽然是先天至宝,可本身遭受过重创,其本源之力又被一分为四,用于镇压四凶,威能几乎百不存一。
十方浮屠作为地藏王佛的成道之器,其内自然蕴含有天地之则,本源之力,这对于恢复地皇钟的威能,大有裨益。
所以,目前地皇钟的威力、灵性更胜往昔,以地皇钟现在的力量,护住整个南疆王庭和所有人,或许有些难度,可若是说护住他和风倾幽两人,却绰绰有余。
“看来魏南华是动了真怒,纵然拼着境界跌落,亦要一剑抹去城内所有的人。”
风倾幽却是神色不变,笑道:“不过,终究只是徒劳罢了。”
随着那一剑越来越近,叶青忽然发现,眼前的虚空忽如水波一样,动荡起来。
然后,即见那开天幕的一剑,径直掠过南疆王庭,就如划过一池清水,水波荡漾,却未伤及南疆王庭分毫。
下一刻,叶青眼前,魏南华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与遥远。
“这是”叶青讶异道:“南疆王庭在动”
“嗯,我先前不是说过吗,南疆王庭并非固定不动的,而是可以随意变幻移动。”风倾幽笑道。
叶青没有说话,他先前还以为所谓的移动,只是借助月神湖之力,慢慢挪移变化,可现在看来,南疆王庭是直接隐遁入了虚空,故而魏南华那一剑,方未伤到南疆王庭分毫。
与此同时,见一剑未成,魏南华大怒,向南疆王庭追来,只是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追之不及。
“魏南华毕竟是圣人,神念覆盖万里,会不会重新追索、推演到南疆王庭的位置”叶青看着犹不甘心的魏南华,担忧道。
“不会,南疆王庭本身就有遮蔽天机的能力,短时间内,无论是楚国还是魏南华,都难以锁定、找到南疆王庭的位置。”风倾幽说道。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于是乎,叶青看着魏南华,咧嘴一笑,继而伸出一根手指,弯了弯,好像在说:你过来啊
没别的意思,就是皮一下,很开心。
“轰”
一剑落下,方圆百里内的山石草木,尽皆拦腰而断,可这仍无法熄灭魏南华心中的怒火。
自成为圣人以来,魏南华自认为自己的心境已韧如磐石,淡如清风,不会再轻易动怒。
可今天之事,仍让他愤怒不已。
先是在补天宗时,他接到玄灵道人的讯息后,便欲启程前来驰援,却被补天宗的宗主拦住不让走,非要下完眼前的一盘棋后方能离开。
先前,他便是以下棋为由,拖住补天宗的宗主,不让他插手南疆王庭之事,然后就被对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拖住了他。
其实,两人说是下棋,实则是武道境界、天地法理的比拼,棋盘如天地,棋子似人生,棋外棋内,皆是步步凶险,不是他说不想下就不下,说中断就中断,故而对方不答应,他便只能硬着头皮下下去。
结果嘛,自然不言而喻,他输了,且输得很惨。
一来,补天宗的宗主本就比他成道更早,实力更强;二来他心境乱了,自然输的一败涂地。
这一输,不仅输掉了颜面,更使得他心境有损。
本来呢,就憋了一肚子气,结果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诛蛮、定夷、杀王三军几近全军覆没,寇平山、都南海、金无救三人亦奄奄一息,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然后呢,他拼尽全力,斩杀月神,而后拼着境界跌落的风险,意欲斩杀南疆王庭内的所有人,以绝后患。
可结果呢,功亏一篑。
临了,还被一个小辈给嘲讽了,虽然那个手势对他没有任何伤害,可侮辱性极强,他焉能不气,怎能不愤怒
没张口回敬一句粗口,已经算他有涵养了。
如似感受到了魏南华的愤怒,天地间大雨瓢泼,狂风呼啸,但所有的雨滴、狂风,甫一临近魏南华,皆凭空消失。
“小辈,本座记住你了。”
最后,魏南华冷冷看了一眼南疆王庭消失的方向,卷起昏迷不醒的寇平山三人,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天地间,唯余大雨瓢泼,狂风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