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城府衙外的凤凰木开得正盛,殷红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成一条蜿蜒的花径,与不远处操练场上的肃杀气息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袁崇焕负手立在廊下,目光越过青砖黛瓦,望向远方的海岸线,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他的鬓角,鬓边的几缕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自他被林墨从绝境中救下,踏上台湾这片土地,已然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没有接受林墨的任何任命,也没有主动参与任何事务,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走遍了台湾的每一个角落。
从府城的街巷到偏远的村落,从军营的校场到海边的渔港,他亲眼目睹的一切,都在一点点颠覆着他心中固有的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坚守了半生的信念。
初到台湾时,他心中满是抵触与戒备。
在他数十年的仕途生涯中,见过太多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豪强,他们皆以“保境安民”为幌子,实则行“裂土称王”之实,林墨在他眼中,起初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更何况,他是大明的兵部尚书、蓟辽督师,一生以“忠君报国、平辽复土”为己任,怎会与一个“割据势力”同流合污?
哪怕林墨有救命之恩,哪怕他看透了崇祯的多疑、明廷的腐朽,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忠君思想,也让他难以迈出妥协的一步。
可这一个月的所见所闻,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一切,不得不重新思考“忠君”与“报国”的真正含义。
他曾在府城的街巷中漫步,看到官吏们身着素色官服,不带随从,不摆仪仗,行走在百姓之间,倾听民声,处理政务。
有老者因邻里纠纷上门求助,官吏无需通传,即刻接待,耐心调解,不偏不倚,全程无半分推诿懈怠。
有商户前来办理通关文书,流程简便,官吏各司其职,无一人索要贿赂,无一处刁难勒索。
这与他在明廷所见的官场乱象,形成了天壤之别——明廷自嘉靖以后,贪腐之风愈演愈烈,内阁辅臣纳贿敛财,御史巡按大索其赃,地方官吏中饱私囊。
“以官爵为性命,以钻刺为风俗,以贿赂为交际”。
甚至以贪腐为荣,笑清廉为无能,整个官场是非颠倒,腐朽不堪。
他曾在辽东为官,亲眼所见将领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士兵冻饿交加,军械陈旧不堪。
而朝堂之上,大臣们只顾党争,不顾边境安危,崇祯帝虽有勤政之心,却多疑寡断,刚愎自用,屡屡错失良机,滥杀忠臣。
这样的朝廷,早已失去了民心,失去了支撑江山的根基。
他也曾前往台湾的军营,亲眼目睹了林墨整顿军备的成果。
校场上,士兵们身着统一的劲装,步伐整齐,口号洪亮,眼神锐利如鹰,每一个动作都标准规范,透着一股精锐之气。
操练场上,红夷大炮排列整齐,炮身擦拭得锃亮,旁边堆放着整齐的弹药,有士兵正在葡萄牙技师的指导下,练习火炮的校准与发射,动作娴熟,有条不紊。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里的士兵不仅训练有素,而且装备精良,鸟铳、佛郎机炮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林墨亲自督办仿制的红夷炮,射击精准,射程远超明廷的制式火炮。
军营之中,粮草充足,营房整洁,士兵们饮食无忧,待遇优厚,无一人克扣粮饷,无一人欺压同伴,上下同心,士气高昂。
这与明廷的军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明廷的军队,尤其是辽东军,常年拖欠军饷,士兵冻毙营中、饿殍遍野是常事,军械受潮报废、装备陈旧落后,将领们只顾争权夺利喝兵血,士兵们无心操练,士气低落,战斗力低下,面对后金的铁骑,往往一触即溃。
他还曾深入台湾的村落,看到百姓们安居乐业,衣食无忧。田间地头,农夫们辛勤劳作,稻田里碧波荡漾,长势喜人。
村落之中,孩童们嬉笑打闹,妇女们纺纱织布,老者们在树荫下闲谈,脸上都洋溢着安稳幸福的笑容。
林墨在台湾推行轻徭薄赋、劝课农桑的政策,减免百姓赋税,兴修水利,鼓励农耕,甚至派人传授先进的耕作技术,让百姓们得以丰衣足食。
在这里,没有苛捐杂税,没有欺压百姓的官吏,没有流离失所的流民,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安稳平静的日子,这份安稳,是他在大明的土地上,从未见过的景象。
无数个夜晚,袁崇焕都在辗转反侧,内心备受煎熬。
一边是他坚守了半生的明廷,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忠君思想,是他“平辽复土”的夙愿。
一边是林墨治理下的台湾,是吏治清明、军队精锐、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是一个真正能够实现“抗金保汉”的希望。
他亲眼目睹了明廷的腐朽无能,亲眼看到了百姓的苦难,也亲眼见证了林墨的雄才大略与务实担当。
他渐渐明白,“忠君”不等于“愚忠”,“报国”才是根本。
若继续效命于崇祯,效命于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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