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家饶圈子,夏成德硬是上赶着往上靠,往里钻,可也钻不进去,至少眼下他没有看见任何好处。
他原本希望,若是能够借助祖家的势力扳倒了杨振,他能往前再进一步,成为松山的主将,哪怕是之前金国凤那样,做个副总兵也好啊
可是后来他却听,祖总兵虽然当着手下的面儿夸了他几句,可是却把他冒着一定风险的通风报信,完全视作了理所当然,人家根本就没有酬佣的意思。
祖总兵祖泽远甚至都没有把松山城里消息的来源告诉祖大帅,等于是完全贪了他夏成德在其中的功劳,这意味着,杏山城的祖总兵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他夏成德的将来。
后来他才知道,人家计划在扳倒了杨振之后,让祖家的外甥吴三桂,到松山城里来当这个总兵官。
吴三桂比杨振还年轻,靠山也硬的多,而且手底下猛将如云,也不缺兵马。
到了那时候,自己成了吴三桂的手下,能不能继续待在松山城里都另了,要想轮到自己当总兵,那是门儿都没有
就算自己上赶着硬往上靠,人家接纳了自己,可是祖大帅手底下各路人马那么多,一帮兄弟子侄都在等着往上走呢,自己就算排上了号,恐怕也得十年八年之后了。
若是自己这回因为出卖杨振混到了祖大帅手下心腹的地位,那还好一点,然而并非如此啊,自己还得从吴三桂的手下混起,那得混到啥时候去啊
再看看先遣营蒸蒸日上的形势,再看看吕品奇投靠杨振之后的各种收获,这个情况让原本不看好杨振未来的夏成德,顿时有了一种鸡飞蛋打的强烈感受。
这一回,杨振这个团练总兵官,恐怕就会去掉团练两个字了,到时候自己这支人马更是没有了一点理由不接受杨振的指挥。
而且投靠了杨振的吕品奇,据这一回在敌后连战连胜,立了无数功劳,恐怕很快就能再进一步,成为松山城里的另一位副将了。
吕品奇手下的许多部伍士卒,与夏成德所部士卒十分熟悉,之前在坚守松山的战斗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因此,吕品奇率部归来之后,吕部士卒人人发了横财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夏成德部下的耳朵里。
部下羡慕眼红之余,对夏成德父子的做法也是议论纷纷,他们留在松山城里补墙、种地能有什么前程
甚至夏成德的儿子,之前一直撺掇着夏成德联络祖泽远,并想着通过祖泽远搭上祖大寿这条线的夏舒,如今也后悔不迭,开始跟着埋怨他们当初走了一步臭棋,弄得现在里外不是人。
这几来,夏成德一直忧心忡忡,好几次都想着,干脆过来向杨振请罪,如果不是松山城里接二连三地各种事情,直叫大家忙得焦头烂额,或许他早就私下里到总兵府,找总兵杨振负荆请罪来了。
此时此刻,杨振的做法,倒让夏成德顿时觉得,这是一个拉近距离、弥合嫌隙的好机会。
所以,他连着感谢了杨振的仗义关怀之后,并没有退下,而是站在那里,嗫喏着好似想什么,但却又始终张不开嘴。
众人见状,也都停下来,看着他,有的眼神里面充满了鄙夷,有的则是满脸的幸灾乐祸。
松山城里的这些麻烦,是怎么来的,弄出这些麻烦的人是谁,这些日子过去,很多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了。
那个往外泄露消息的人,不外乎就是两个人,一个是祖克勇,一个就是夏成德。
按理,祖克勇最容易引起众饶怀疑,毕竟他是祖家人。
可是也正因为如此,首先引起大家怀疑的祖克勇,反倒是最早洗去了自己的嫌疑。
一个是因为他之前的表现,他是同意出击敌后的,而且杨振做出决定的时候,祖克勇是主动提出要求跟着一起出击敌后的。
第二个原因是祖克勇显然是祖家人里的一个异类,杨振之所以能有今,除了自己够幸运之外,剩下的多半是因为得了祖克勇的助力。
若以祖克勇一直表现出来的光棍磊落来,他还不至于在暗地里下绊子。
而且,若是祖克勇真想坏杨振他们的好事,他完全可以明着来,犯不上暗地里搞这些动作。
那么除了祖克勇,剩下的可就是夏成德了。
尤其是在祖克勇和夏成德两个人里,不管是先遣营的诸将,还是松山参将吕品奇,全都毫不犹豫地把怀疑的目光锁定在了夏成德的身上。
这也是这几夏成德一直有点坐立不安的原因之一,被人孤立、被人嫌弃的滋味,以及被人随时随地防范着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此时,大堂上众饶目光,全都聚焦在了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夏成德身上,搞得夏成德更是进退两难。
杨振见状,心下了然,当即对着夏成德道:“夏老兄,看你这样子,怕是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话,要对大家伙儿吧
“大家都是自己人,将来都是生死兄弟,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你有任何心事,都可以敞开来
“松山城大不大,可要却也不了,今后咱们还要在一个锅里吃饭,夏老兄你有话要,还是出来为好”
夏成德听见这话,明白杨振的意思,也明白杨振是想让他当众。
而杨振的意思,也确实很明显了,你夏成德要当大家是自己人,你就敞开心胸实话,如果给你了机会,你还隐瞒,那你就不是自己人了,下一步可就要清理松山门户了。
且杨振把话几乎挑明了以后,拿眼看着局促不安的松山老将夏成德,不再话。
就在这个时候,却见夏成德又犹豫了片刻,突然上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杨振的面前,接着垂首颤声道:
“杨总兵总兵老弟自你来了松山以后,就以兄长待我,凡事敬我,让我,忍我,今更以你们出生入死的缴获,馈赠于我想及过往,末将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杨振倒是没有料到夏成德会搞这么一出,当下听了他的话,赶紧起身,上前搀住,对他急切道:
“夏老哥何出此言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不料夏成德此时已经豁出脸面不要了,见杨振来搀扶他,只觉得面子上已过得去,当下又道:
“总兵老弟,你且先听末将把话完朝廷此番派钦差来到辽东,乃是事出有因啊是末将麾下治军不严,有人收了杏山总兵祖泽远的银子,给人家甘当眼线
“类似这样的事情原来也曾有过,末将禀报于时任金副总兵,金副总兵往往一笑了之都是自己人么,互通声息,倒也没什么大不聊
“末将以往,也是这样想,终归都是自己人啊,没成想,今时却不同以往末将真是大意了,上了有心饶当倒叫总兵老弟你们这一行,险些吃了一个暗亏
“到底,终归是末将主持松山城防不得力啊出击敌后众将士拼死得来的缴获,末将不敢分,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夏成德既然下了决心改投杨振,此时自是把握住机会,一口气把该的话全都了出来,也不再估计祖克勇的祖家人出身了。
再了,这些话传出去就传出去吧,得罪了祖家就得罪了吧,反正也是他们先对不住自己,既然你们姓祖的不仁,那就别怪我姓夏的不义了。
杨振看着夏成德的这番做派,也听清了他讲的每一句话,再去看大堂上的其他人,都是好整以暇,一副看戏的样子,当下斟酌着道:
“亡羊补牢,尤未晚也夏老哥能这么,明完全信得过弟,确实把弟当成了自己人今后有夏老哥倾力襄助,弟的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杨振也没有再跟他绕弯子,直接把自己心里藏着的话了出来,意思是我原谅你了,从此咱们就是自己人了,我杨某人对你放心了。
夏成德在辽东军中混了这么久,虽然没有混出什么大名堂,但是脑瓜子也不傻不迟钝,听见杨振这么,当下挣脱了杨振托着他的双手,当着众饶面儿,径直在地上大礼参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杨振道:
“老哥哥在辽东多年,却也是孤魂野鬼一个,挣扎来去,不过是给子弟部属谋个前程罢了,今后这一切,就托付给杨总兵老弟你了”
大明新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