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
琉璃河。
方家营。
乡公所。
肥胖而又脚步盘跚的乡长谄媚地冲着杨登欢满脸赔笑,一个劲儿地招呼手下赶紧上茶拿点心。
杨登欢神色倨傲,坐在椅子上瞪着乡长,一言不发。
乡长似乎更加惧怕,一个劲儿地给杨登欢点头哈腰,给杨登欢递烟。
杨登欢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色,伸手将乡长的手远远地挡了开去。
“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杨登欢看了一眼乡长,大喇喇地说道。
“知道,知道,你们是警察局特务科的,是皇军面前的红人……”乡长连忙说道,脸上笑容都快挤出来了。
杨登欢厌恶地摆了摆手,不高兴地说道:“既然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咱们也就不再废话了!”
杨登欢说完,从兜里摸出来香烟,扔给了黄天河一根,却不搭理乡长,而是自顾自地点上了一支。
深吸了一口烟,杨登欢这才冷冷地说道:“乡长……贵姓啊……”
乡长见杨登欢派头很大,特务科的威名自己也不是头一次听说,连忙陪着笑脸说道:“小姓孙,孙文明……他们都叫我孙胖子……我们方家营,方孙褚魏,这是我们的四大姓……”
杨登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别废话,别废话!问你什么答什么,不要说其他的!”
杨登欢这话倒是挺管用,孙胖子听了连忙住了嘴,笑看着杨登欢。
“你们方家营,有没有一个姓季的?是季节的季,不是计算的计。”杨登欢看了一眼孙胖子说道。
“姓季的?”孙胖子一愣,眼睛望向身边一个瘦高个,一脸精明之色的中年人。
中年人见状,连忙向前了一步,谄媚地笑道:“刚才我们乡长说了,咱们方家营,‘方孙褚魏’是咱们的大姓,其余小姓倒是有一些,但是也没有多少……况且……”说到这里,中年人有些迟疑。
“这个人……是谁啊……”杨登欢冷眼瞥了中年人一眼,不耐烦地问道。
孙胖子见状,连忙笑道:“他是我们乡里的书手,也姓孙,叫做孙书手,算是我的本家……”
杨登欢上下打量了几眼中年人,冷笑了一下说道:“原来是本家啊……怪不得……”
至于为什么说怪不得,杨登欢没有说,孙胖子也就不好问,只是谄媚地笑着,看着杨登欢。
“况且什么,你倒是说话啊……”杨登欢瞪了孙书手一眼问道。
孙书手连忙神色恭敬了起来,看了一眼杨登欢,这才说道:“况且这些人大多数没有念过书,也几乎没有出过门。”
“到底有没有姓季的!说了半天,啰哩巴嗦,不知所谓!”杨登欢不耐烦地说道。
孙书手想了半天,皱起了眉头说道:“据我所知,好像还真没有一个姓季的……”
“没有……”杨登欢神色一变,瞪向小辫刘。
小辫刘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杨队长,老季说话,百分之一百是方家营一带口音,我敢用脑袋担保!”
杨登欢冲着黄天河说道:“老黄,画像呢?让他们看看,认一认人!要不然咱们还得整个方家营里淘换。”
黄天河答应一声,冲着身后喊了一句,一个行动队员连忙上前,从怀里将老侯所画人像取了出来,递给黄天河。
黄天河顺手抖开,冲着孙胖子说道:“孙胖子,好好看看!”
孙胖子听了黄天河说话,把脑袋凑近了一些,使劲看着画像。
瞬间,孙胖子眼睛立刻就亮了过来。
“书手,你过来看看!”孙胖子冲着孙书手大声说道。
孙书手也连忙上前,仔细看着画像。
“你看这家伙,像不像是……”孙胖子说完,眼睛望着坐在墙角一张桌子旁边,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人,没有再说话。
墙角桌子上,堆满了纸张卷宗,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也不管不顾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带了一副眼镜,认认真真地在那里拨拉着算盘,专心致志地算些什么。
老者没有注意,孙胖子和孙书手都在看自己,而是一丝不苟地算着账,眼睛都不朝着这边瞟过来。
“老魏……”孙书手终于忍不住,开口叫道。
老者老魏似乎并没有听见,只是皱着眉头演算着什么。
“老魏……”孙胖子无奈,只能加大声音喊了一声。
果然,这一声老魏听到了,一手执笔,一手摁住卷宗里面,眼睛朝着孙胖子看过来。
“乡长,就快算完了!您再等等,用不了几分钟。”老魏还以为乡长在催促数据,笑着说道。
“不是这个,你过来看看……”孙胖子大声说道。
“那有什么好看,我又不懂,我还是专心算账吧。”老魏说了一句,又低下头去算账。
“让你过来你就过来!看看这个人像谁!”孙胖子不耐烦地说道。
一旁的孙书手也跟着说道:“魏大叔,你也过来看看,这个人像不像你家老三?”
老魏听了一愣,有些疑惑地说道:“像我们家老三?怎么可能嘛!我们家老三一直在北平城里做事情的吗!”
“要不然让你过来看看!看看究竟是不是,如果不是,不就放心了!”孙胖子没好气地说道。
“就是嘛,魏大叔,你也过来看看吧,这个人真心像你们魏扬啊。”孙书手在一旁也跟着说道。
老魏听了孙胖子说话,又听孙书手也这么说,再也就坐不住了,连忙站了起来,走向画像。
“魏扬?他是什么人?”杨登欢听了,不由得一愣,冷冷地问道。
“老魏头他们家老三,一直在北平城里混事情,听说混的不错,在北平城里还买了房子。”孙胖子连忙说道。
“知道魏扬在北平城做什么事由吗?”杨登欢听了,感兴趣地问道。
“这个……真不清楚,听说是和人家合伙做生意。”孙胖子说道。
老魏看了一眼画像,顿时惊呆了,脸上露出来骇然的神色,仿佛是不相信一样,紧紧地盯着画像,表情半天没有转换过来。
“是不是,像不像你们家魏三?”孙胖子问道。
“这个……这个……”老魏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老魏,魏扬最近回来没有?”杨登欢听了,连忙问道。
“魏扬……魏扬……”老魏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抖,抖做一团。
“回来了!我今天早上在祠堂还见了魏三呢!”孙书手连忙说道。
杨登欢听了,眼睛一亮,不再搭理老魏,一把拽了孙书手,朝着门口跑去。
黄天河也要跟去,杨登欢头也不回地吼道:“老黄,找人看住老魏,不要让他去报信!”
黄天河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答应了一声,大吼一声:“把老魏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