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儿与周菡萏听了这话都十分惊讶,但两人都没敢抬头,也很是默契地没有说话。
云妃也只是笑着,和蔼地让她们起身,又赐了坐。
云妃让宫中侍女上了茶水点心,便聊家常一般的与两人说起了周语嫣选秀时的事情。仿佛真就是与两个陌生人初见聊天。
周菡萏看着面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人,脸上勉强挂着笑, 心中却五味杂陈。
她比李梅儿的心情更为复杂,毕竟面前这个人可是同她一起长大的小妹,她同这个妹妹年纪相差的不算大,感情自然也十分深厚,小妹从小便聪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是稍稍学了就会, 她虽看着柔弱,其实性子要强,也很会为家中人着想,一直是个不用爹娘操心的好女儿。
可这样的她,是什么时候忽然变了的呢。仿佛就是一夕之间,她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模样。对一切事物都变得厌憎,且那样野心勃勃,对家人和身边的人都充满了算计。
她再不是那个会为家人着想的好女儿,所做的一切事情,只为了她自己。
周菡萏不知道她为何会变成那样,但她总相信,不管妹妹变成怎样,她终究还是自己的妹妹,做姐姐的,只能给她更多的包容和原谅。
可如今,看着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云妃娘娘,周菡萏已是不确定了, 这真的还是自己的妹妹吗
“周氏”云妃忽然叫了周菡萏一声,将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
周菡萏立即起身, 恭敬回道:“是,娘娘。”
云妃依旧是那般温和地看着她,缓缓道:“陛下前几日还同我提起过蒋大人,话语中有十分欣赏之意,似是有意重用的,说不准再过些时候,陛下就会调他去六部了。”
周菡萏面上顿时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垂首回道:“多谢陛下娘娘厚爱。”
云妃并未再多说蒋言之的事,只示意周菡萏坐下。
周菡萏暗暗松了口气,她这会儿真的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位云妃娘娘,但既然人家并未跟她挑明什么,她自然便也只把对方当做一个高位的妃子。
“最近几日天热,我让小厨房弄了一些葡萄汁,你们尝尝味道如何。”云妃这般说着,便让侍女们端上了冰镇过的葡萄汁。
那位给周菡萏送葡萄汁的侍女不知是手滑还是怎的,连带着装冰的小碗和那一小杯葡萄汁,尽数都洒在了周菡萏的裙子上。
周菡萏今日穿的是一件湘妃色的裙子,紫色的葡萄汁洒在上面,格外的显然。
那送葡萄汁的侍女当即吓得脸色惨白, 立即跪下请罪。
周菡萏但是没觉得什么,便伸手要去将那侍女拉起来。
上头云妃却是已经冷声开口道:“蠢货,一点小小的事都做不好,自己下去找嬷嬷领板子。”
侍女红着眼,却并不敢哭出来,同云妃磕头跪谢,便起身后退着离开了殿内。
周菡萏皱眉看着那个离开的侍女,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李梅儿也很沉默,瞥了眼放在身旁还冒着白气的葡萄汁,当真是一点都不想喝了。
“魏紫,你带着蒋太太去换一身衣裳。”云妃有些冷淡的声音又从上头传来,带着些让人猜度不透的情绪。
周菡萏下意识地便摆手,“不用了娘娘,我”
可周菡萏话还未说完,云妃便打断她道:“蒋太太不必跟本宫客气,是本宫的侍女犯了错,本宫自然要补偿。”
说完,她身旁那个叫魏紫的大宫女已是走到了周菡萏面前,福身行了一礼。
周菡萏眉头紧皱,看着面前的宫女,又看了眼对面的李梅儿,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梅儿心中叹气,猜到这是云妃要支开舅妈单独跟自己说话,她自是不能让舅妈为难的,便开口道:“舅母,云妃娘娘即使这样说了,您便跟这位姐姐去吧。”
周菡萏也知道不去是不行了,虽然心中担心李梅儿,但觉得云妃跟梅儿无冤无仇,应该不至于会害她,只能点点头,跟着那大宫女下去了。
但周菡萏走后,云妃又让剩下的几个侍女都退出殿外,殿内瞬间便只剩下云妃和李梅儿两人了。
云妃并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仔细打量了李梅儿一会儿,直到将对方看得心中发毛,才终于开口道:“谁能想到呢,当初那个黄毛丫头,能长成如今这般绝色姿容。”
李梅儿听闻此言,心中一颤,云妃这是变相地跟自己挑明了吗,她单独留下自己,究竟要同她说什么李梅儿心念电转间,还未想好太好的应对之法,只能含混地回道:“娘娘谬赞了,小女蒲柳之姿,不值得娘娘如此高的评价。”
“怎么不值得呢。”云妃唇角含笑,她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拿起一旁的葡萄汁,浅浅啜了一口,继续道,“不然皇后娘娘和她那个蠢侄女又怎么会设下那样的圈套害你呢,可惜啊,她们棋差一招,被自己人坑了,最后只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云妃似是越说越高兴,到最后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梅儿听着这些,却是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她不明白云妃此时跟她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想要拉拢自己一起对付皇后和宋家吗,但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小民妇,连诰命都还没有,根本帮不上她什么忙。
李梅儿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硬着头皮道:“娘娘说笑了”
云妃慢慢止住了笑意,又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梅儿,忽然从软榻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她身边。
两人的距离一下就变得很近,李梅儿一直不敢抬头,视线便只能看到云妃那硕大的肚子。
“说起来你应该要谢谢我的。”云妃又是语气轻快的,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李梅儿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终于抬头迎上了她的目光,不管面前这个云妃娘娘打得什么主意,她只要坚定自己的想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娘娘此话是何意”李梅儿听到自己不卑不亢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