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崔桐那一脸淡淡的笑容,马周不由得眉头轻皱。
为官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在崔桐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总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那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不亚于他早些年为官时查办的一些官员。
事发之前,总是有一种莫名奇妙的优越感,就好像一切人和事在他眼里都是在握的感觉。
只是现实真的是这样?
静静的和崔桐对视了片刻,马周开口道:“你早就知道,自己所弹劾东西并不全是对的?”
崔桐微微一笑。
“长孙无忌是谁?那可是和陛下从武德年间一路杀出来的,陛下圣明,所用之人自然也不会因为喜恶而重用冷落。”
“长孙无忌这些年能够在尚书右仆射的位置上坐了这么长时间,那不仅仅是因为能力,才德自然也是说得过去的。”
“他府上那些地,甚至有可能都不是他清楚的事情,起码我查办的时候发现,他府上多出来的农田,无论多少都是有银钱交易的,只是银钱数量多少罢了。”
“所以,长孙无忌说不上黑,但也算不上白罢了。”
见崔桐如此评价长孙无忌,此刻就连马周都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儿还真的让魏征说中了。
崔桐定然是另有所图!
“所以,你查办长孙无忌,并非是因为晋王遇刺一案,而是想要借机将长孙无忌弄下去?”
听到这话的崔桐点了点头,毫不避讳道:“都这时候了,眼下也没有什么外人,我倒是可以给马兄说上一说。”
“我对付长孙无忌,纯粹是因为他这一次主动跳了出来,否则针对他的案子怕不是要往后放放。”
“我真正的目标是太子罢了。”
话音刚落,马周脸色瞬间一变。
“你要对太子下手!?”
看着马周那满脸错愕的模样,崔桐心中也不免有些自得。
“对太子下手,只是因为我要变法,太子这些年在朝堂上的表现虽然不错,但到底还是有些太过循规蹈矩了,并无变法的雄心。”
“所以,太子下去,对我来说很重要。”
“肃清寰宇,整顿朝堂,只有我才能够做到。”
听到崔桐要变法,马周也是心中震撼不已,强行将自己心中的惊骇压制下去,目光死死盯着崔桐问道:“你这样做,太子之位空悬,朝堂同样不会稳定。”
“你打算推举谁为太子?”
说到这里,马周顿了顿,好像想到了什么。
“你要让晋王做太子!?”
其实想想也知道,崔桐出身书院,而书院又是太子所创。
崔桐从头到尾所接受的教育都是出自晋王之手。
可以说,崔桐现在的想法,大部分都是因为晋王所传播的思想所致。
怎么想他也是扶持晋王上位才对。
或者说,这件事儿本就是晋王在背后谋划。
然而,让马周万万没想到的是,崔桐此刻居然摇了摇头。
“我并不想让晋王做太子。”
崔桐这话刚一说完,马周直接整个人都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崔桐并不会选择晋王。
“为什么?”
“因为晋王并不支持我变法,准确点说,并不支持我现在变法。”
崔桐淡淡看了一眼马周,接着说道:“晋王已经变了,这些年在朝堂上时间太久,畏首畏尾,或者说他已经和长孙无忌等人上下一体了。”
“他不会同意变法,因为那样对他不利。”
听到这话的马周也不由得眉头轻轻皱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
“既然晋王不同意,那自然是有晋王自己的道理,你现在应该听听晋王的意见,有些事情操之过急并非是好事儿。”
“就如同你先前所说的那样,长孙无忌对你来说只是个开始,你难道就不担心将朝堂搅乱吗?”
崔桐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朝廷制度自会运转,少一些人罢了,只要及时补充上来便可。”
“就如同你。”马周指了指崔桐,缓缓说道:“为官这么多年,以你的能力和功勋,进入尚书省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这么多年了,还不是要给其他人让路?”
“只要你能够帮助我,我保证日后让你担任尚书左仆射。”
“你我两人合作,朝堂上还有谁咱们的对手?”
听着崔桐的拉拢之言,马周顿了顿后,失笑一声。
“饼画的不错,只可惜对我来说,这事儿并无吸引力,一个尚书左仆射而已,就算是右仆射又能如何?”
马周很清楚,李宽没有变,变得只是眼前的崔桐罢了。
以李宽的手段,他既然说现在不是最合适的时机,那就说明这件事儿有一定的麻烦,甚至是让李宽都棘手的麻烦。
否则,变法这种事情,李宽不会不同意。
唯一拒绝的可能,那就是崔桐这办法不行。
与此同时,马周也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儿只要晋王没参与那就好办了。
见马周拒绝自己,崔桐不由得眉头一蹙,神色间多了几分不悦。
“为什么?官职纵然不是你所期望的,难道你就愿意看到这朝堂就此沉沦下去?”
“不过百年时间,我大唐必定因为今日之祸患而衰败。”
“你难道愿意看到这神州大地,百姓遭难?”
马周摇了摇头,缓缓道:“我自然是不愿意看到,但我相信晋王,连他都不支持你,你还能期望自己做成这件事儿?”
“晋王自有晋王的考量,你这样做太冒进了。”
听到马周这么说,崔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为什么?晋王不支持,就是对的?”
“我为了此事精心谋划了数年时间,结果就因为晋王不同意,所以要放弃这事儿?”
“我就不相信了,晋王不支持的事儿,这个世上还就做不成了!?”
见崔桐色厉内荏的模样,马周顿了顿,缓缓道:“晋王虽然不是完全对的,但你谋划数年时间,不过是在朝堂上而已,还是晋王不在的朝堂上。”
“我问你,若是这些年晋王不在四处征战,就在朝堂上坐镇,你还有机会布局这些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