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并不害怕麻烦,要不然他也不会叫魏征了。
但是当李世民下了这道旨意之后,魏征却有些为难起来。
清丈农田,向来是最得罪人的。
尤其是这种侵占的案子,连长孙无忌都涉案其中,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世家豪门可不是朝堂上的官员,弄不好自己也就成了所有人的敌人。
可偏偏这时候魏征还不能说什么,更不能拒绝这事儿。
想到这里,魏征便看向李世民道:“陛下,臣领旨。”
“只是……”
见魏征犹犹豫豫,李世民眉头一蹙。
“怎么?还有什么事情?”
魏征稍稍停顿了一下,开口道:“陛下,臣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清丈这么多的农田,因此恳求一人协助。”
李世民闻言,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下。
确认了魏征不是这时候生出退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想要谁?”
“臣请吏部侍郎马周参与清丈一事。”
魏征所说的马周,朝堂上的人都清楚,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晋王一系的人。
起于微末,受晋王举荐提携,这些年已经官至吏部侍郎。
这一两年间,马周在吏部一直都负责考察官员一事,名声斐然。
且马周虽然不是出身书院,但和书院一系的官员关系却很好。
至于和长孙无忌等世家出身的人,关系也不算差。
可以说马周在朝中,算是少有三方都没有得罪过的人。
再加上为人正直,似乎魏征选择这人,也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甚至都没有超出大部分都预料。
“准了!”
见李世民没有拒绝自己,魏征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臣谢过陛下。”
一场讨论,虽然说没有把太子给搞下去,但却实实在在的威胁到了士族豪门,尤其是崔桐摆出来的罪证,那真的是骇人听闻。
朝中不少大臣都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涉案。
一旦到时候被人查出来,那他们可就全都完了!
因此,刚刚散朝,平日里还要慢悠悠走几步的官员,今天全都是着急忙慌的往家里赶。
从太极殿内走出来。
魏征就被马周拦了下来。
“魏大人。”
“马周啊。”说着魏征脸上就浮现出几分笑容看着对方,“今日老夫将你拉进这浑水中,你该不会怪罪老夫吧?”
马周笑了笑,摇头道:“魏大人说笑了,我马周既然今天在朝堂上没有站出来,那就说明我并不嫌这事儿麻烦。”
“下官只是有些好奇,魏大人为何放着满朝文武不去选,反倒是选了我?”
“您难道就不担心我这个晋王府的旧人,会借着这次的事情对东宫不利?”
魏征闻言摇了摇头。
“你说你是晋王府旧人,老夫还说老夫是晋王的老师呢。”
“可这事儿还不是被陛下交给了老夫?”
听到魏征这一声调侃,马周却是心中清楚,魏征是晋王李宽的老师不假,甚至从名头上来说,要比自己还要亲近晋王府。
但熟悉魏征的人都知道,魏征即便是身上贴满了晋王府的标签,也不会是晋王府的人。
他从始至终都是陛下的人。
从隐太子李承乾死去之后,魏征所服务的就只有朝堂和自己的名声了。
以魏征的为人,是断然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的。
所以,这一次清丈农田一事,也就非他莫属了。
“魏大人玩笑了,既然魏大人已经心中有数,那下官配合便是,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白,这一次咱们真的只清丈长孙无忌名下的农田吗?”
听闻此言,魏征不由得嗤笑一声。
“三天时间怎么可能清丈完成?你要知道这些年他长孙无忌拿到的赏赐就有不少农田,查证清丈再举证,这一套流程下来没有个十天半个月的根本完不成。”
“但是陛下只给了咱们三天时间,那这件事儿就不能按照寻常的法子来侦办。”
马周顿了顿,随后开口道:“如果是这样,那咱们接下来要如何做?”
魏征眼中精芒闪烁,幽幽道:“那就要长孙府一趟了。”
……
长孙无忌从散朝之后,回到府上脸色就一直没好过。
回到书房之后,就直接将所有人都驱赶了出去,甚至连院子里都不让站人。
这反常的一幕,让整个长孙府都开始紧张起来。
书房内。
长孙无忌翻看着自己儿子送来的府上的地契,紧锁眉头脸色阴沉无比。
好一会儿后,那长孙无忌便将分开的一叠地契整理出来,目光冰冷的看向自己的儿子,长孙冲。
“冲儿,这一叠地契是怎么一回事儿?”
满心疑惑的长孙冲伸手将那一叠地契接过来,看了看后说道:“这似乎是这两年新进的地,不是爹你让人置办的吗?”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来。
“胡闹!老夫什么时候让他们置办农田了?”
本想要多骂几句的长孙无忌,这时候却是瞬间闭上了嘴巴,只因为他知道,这时候责骂长孙冲也没用。
这两年无论是他还是长孙冲,对府上的事情过问的本就不多。
现在询问或者责骂长孙冲一点用处都没有。
“将管事的找来!”
长孙冲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点头迅速朝着外面走去。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将府上的管事找来。
“老爷。”
长孙无忌看着来人,目光阴沉道:“这两年府上的地契管理是你在做?”
那管事闻言微微一愣,旋即点了点头。
“不错,是小人在做。”
见自己没有找错人,长孙无忌便抽出一张地契道:“上井村有良田三十亩,是去年八月购入,耗费钱多少?”
管事的稍稍想了想,随即说道:“启禀老爷,花费钱一千五百贯,一亩地折下来是五十贯钱。”
听到这个数字,长孙无忌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些年大唐不断发展,百姓手中的钱也是越来越多,朝廷所用各地铜钱数量也开始急速上涨。
铸钱多了,这钱相较于贞观早些年要贬值一些,可即便如此一亩地这些年也得一百贯一亩才对。
因为这是户部年初的时候才核定出来的价格。
长孙无忌万万没想到,自己这里五十贯就能买到一亩好田!
“一亩五十贯?这价格是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