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崔桐越说越激动,李宽却罕见的没有打断对方,而是静静的看着崔桐。
直到那崔桐发泄结束之后,李宽才淡淡问道:“说完了?”
崔桐闻言顿了顿,随后低着脑袋道:“殿下,是学生失态了。”
而听到这话的李宽却是失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话说的,本王又没说你说的有问题。”
崔桐闻言,眼神瞬间一亮。
“殿下也觉得学生说的没问题?”
崔桐知道,自己如果想要变法彻底的成功,是离不开李宽支持的。
毕竟,以李宽的身份以及在朝堂上的地位,远远不是他们能够比肩的。
有些时候,李宽的一个点头,甚至比他们说句话都力量大。
现在李宽听完自己说的话之后,没有觉得自己有问题,那岂不是说自己能够得到晋王李宽的支持?
见崔桐那激动的模样,李宽却是摇了摇头,当即就在崔桐的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崔桐,我不反对并不代表我赞同。”
“你说的确实是事实,但评价这些之前,我还有句话要问。”
“你们在书院,是不是有什么要做的事儿,在瞒着我?”
听到这话的崔桐瞬间愣了一下。
接着就变得犹豫起来。
显然是在思索,这件事儿要不要告诉李宽。
挣扎了许久之后,崔桐才看着李宽,斟酌道:“殿下,学生们瞒着殿下也不是有意为之,实在是您在前线作战,根本无暇顾及朝堂上的事情。”
“我们不说,也是担心您分心。”
李宽听到这话,嘴角一勾。
“那么你倒是和我说话,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见李宽追问,崔桐低着脑袋缓缓道:“书院在谋划变法。”
说完,崔桐便开始等候李宽的责骂。
毕竟这事儿太大,在他看来,无论事情对错,李宽是一定会责罚自己的。
而这时候,他也做好了被李宽责骂的准备。
然而,让崔桐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宽这时候居然没有责骂自己!
反倒是传来了一声轻笑。
神情疑惑的看向李宽,却见那李宽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微微一愣。
“殿下,您这是……”
看着崔桐,李宽这才淡淡说道:“你们那变法的内容本王已经看过了,说句实话,初看有些唬人,仔细琢磨琢磨,实际上不算什么。”
听到这话,崔桐瞬间就涨红了脸。
显然是没有想到李宽会这么评价他们努力的结果。
片刻后,崔桐才看着李宽,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道:“殿下说过,实践出真知,您都没有尝试,就断言书院这次变法是中看不中用,是不是有些太过武断了?”
眼见崔桐还不服气,李宽淡淡一笑。
“因为他根本不用实践。”
“本王问你,你们自己在制定这些变法细则的时候,可有过去各地州县调研?”
崔桐闻言一愣,刚打算点头,却又被李宽开口打断。
“你肯定要说有的,但是你所谓有的,不过是查阅各州县情况而定,这些东西有些是实际情况,有些则是夸大。”
“甚至有些东西都不是出自书院学生之手,你看似综合了不少资料,实际上自己也没有亲自下去看看。”
“制定这些变法细则的时候,可有过一位是底层官员的?”
崔桐听到这一番话,瞬间也是闭上了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因为李宽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实话。
他们这些制定变法细则的人,并未参与到其中去。
只是汇总了各个地方送来的资料罢了。
见崔桐一言不发,李宽便接着说道:“你自己不觉得有问题,但本王却觉得有问题。”
“旁人的话和意见要听这没错,但自己也要有个基本的判断才行。”
“只是看一些东西,就想当然,你也不担心出现差错?”
被李宽训斥了这么一通,崔桐也是沉默不语,许久不曾说一句话。
见状,李宽淡淡道:“事已至此,我也不强求你们什么了。”
“变法一事,本王不会支持你们,你们若是还相信本王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如若想要借着本王的案子入手此事,那到时候也就不要怪本王不念你们书院出身了。”
这算是李宽给崔桐等人最后一次机会。
书院培养人不容易,如果能够迷途知返,那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
当然,如果对方不同意,那就算是他想要放过这群人,也没必要了。
崔桐听到这里,神色间浮现出几分迟疑之色。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来,就是李宽要帮助他们。
谁知道李宽非但不会帮助他们,还在警告他们不要去做这件事儿。
这和崔桐先前所想完全不一样。
沉思了片刻之后,崔桐咬了咬牙看向李宽。
“晋王殿下,此事势在必行,若是想要我们停下来,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话,李宽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这么说了,那本王也就无话可说了。”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那结果你们也要承担才行。”
说完,李宽便亲自给崔桐斟了一杯酒。
“这酒算是本王敬你的。”
“至于之后,你我便是对手了。”
崔桐也没有推辞,而是端起酒杯将那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随后看着李宽,起身行了一礼。
“殿下,学生告辞。”
看着崔桐离去的背影,李宽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直到那人离开视线,身后的屏风内才走出两人。
正是李世民以及李承乾。
“父皇,大哥。”
此刻的李世民沉默不语,看了看李宽后,才幽幽道:“你们刚刚所说的事儿都是真的?”
李宽微微颔首。
见状,李世民却罕见没有生气,而是语气平静道:“他们怎么敢?”
“父皇,这就是现实。”
“上下相欺日后只会越来越严重,稳坐长安无异于闭门造车。”
“指望各地州府不会撒谎,倒不如用些手段。”
“崔桐他们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决定变法的。”
李世民听到这话,看了一眼李宽。
“所以,你为什么不帮助他们?”
李宽顿了顿,随后笑道:“因为他们没有找到症结,换言之,他们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