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有些想不明白,他们本来是轻装上阵,进入吐蕃之后也是兵贵神速。
从两国交界的关隘到墨脱城,也只用了十天时间。
可如今李宽却让他们驻扎在墨脱城,不断清洗周边的部落,抢掠马匹。
这么看李宽是有点短视的,按照计划现在应该直奔逻些城才对。
如今这墨脱城内掳掠回来的俘虏越来越多,在程处默看来就是彻头彻尾的累赘。
怎么处理这些累赘,就是程处默现在最优先考虑的问题。
只是看着李宽这时候的反应,好像根本没觉得这是个问题。
将碗里的粥喝完,李宽这才一脸满足的放下了碗筷,随后看向程处默。
“着急了?”
“王爷玩笑了,这事儿怎么可能不着急?”
见李宽放松,程处默犹豫了一下问道:“王爷是不是早就有办法了?”
闻言,李宽笑了笑,却是没有直接回答程处默,反倒是开口询问道:“处默,我问你,这段时间你攻打各个部落有没有发现什么特点?”
听到这个问题,程处默愣了愣。
“不知道王爷是指哪方面,可否具体说说?”
见程处默不太明白,李宽便接着说道:“就是你在攻打各个部落的时候,对他们的士卒有什么印象?”
程处默听到这话,不由得歪着脑袋想了想。
片刻后才带着几分迟疑的说道:“这部落似乎没什么特别,各部士卒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精锐,武器也差了不少。”
“对了,这士卒的状态不太好。”
“能好了就有鬼了。”
李宽听到这话嗤笑一声,却是直接把程处默给整不会了。
“王爷知道原因?”
只见李宽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此事我曾专门研究过,吐蕃兵制表面看和咱们是一样的,但是他们作战的主力却是奴隶。”
“奴隶?”
程处默有些意外,倒不是对这个称呼,毕竟大唐也是有奴隶存在的,只是说吐蕃的士卒大多是奴隶,程处默却没想到。m.
对于程处默的反应,李宽也不意外。
大唐对吐蕃还是有不少了解的,吐蕃的兵制是什么样,朝中一些大臣们是知道的,但他们或许没有注意到过这个细节,只是以战力来衡量这支军队的战斗力。
程处默这种没多少机会的将领,对于这些就更加不了解了。
“在吐蕃,贵族还是占据主导的,贵族出身的人在军中被称之为武士,他们才是吐蕃将军级别控制大军的纽带。”
“这群武士广泛的分布在下层,但却不是主要负责冲锋作战的,负责冲锋作战的是他们的奴从,也就是所谓的奴隶。”
“但是咱们大唐却不一样,府兵尚有自己的永业田,立功之后也会因为军功累计而获得一定的爵位。”
“而他们的奴从只能杀人或者被杀,所谓的军功都是武士的,和他们无关。”
“你说两相对比之下,是咱们的待遇好,还是吐蕃的待遇好?”
程处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口说道:“这还用说?当然是咱们了!”
听到这话,李宽笑了笑。
其实府兵制在王朝前期以及战事相对不多的时候,是一种极其理想的兵制,只可惜大唐自贞观朝之后,战事并没有相对减少。
再加上大唐打的都是高端局,以至于府兵的数量开始急剧下降。
府兵本就是耕战一体的,这人没了,农田也就荒芜了,所以大部分府兵后期会把自己手中的农田卖掉,以至于土地兼并开始出现,府兵这种优质兵源也逐渐减少,最终导致府兵制的崩坏。
这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李宽想要改变还需要一个过程,这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
现在考虑的是如何解决吐蕃俘虏的问题。
在程处默回答完之后,李宽便开始解释起来。
“你这几次抓回来的俘虏当中,其中武士和奴从是混在一起的,这千余人你想安置好,需要两步走。”
“什么两步?”
程处默满是好奇的看着李宽,神色间隐隐有些期待。
李宽笑了笑,接着说道:“第一步,把里面的贵族武士甄别出来,然后杀了。”
“杀了!?”
李宽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想要毁了吐蕃,那就从最根基的开始,这些人日后成长起来也是个麻烦,杀了便是断了吐蕃的后路。”
“你说说,你是想要面对奴隶的后代,还是贵族的后代?”
程处默愣了愣,最终迟疑道:“这些武士成长起来确实是有些麻烦,谁知道会不会再出来一个禄东赞,或者那囊嘉措。”
听到程处默这么说,李宽轻笑道:“处默,你悟了。”
说着,李宽便开始阐述起来自己的第二步。
“这第二步最简单,但有些耗时,你需要告诉这些奴隶,咱们大唐是来解救他们来了,咱们这一次只针对各部贵族和逻些城里的贵族,不会对他们下死手。”
“如果他们愿意帮助咱们大唐的,那现在就骑上战马,拿着刀和咱们去逻些城,如果不愿意的,咱们可以给他们一人一匹马作为遣散的费用,告诉他们,这一次咱们放过了他们,下一次在战场上遇到之后,那就是死敌。”
程处默听到这话,瞬间眉头紧皱起来。
“这不是资敌吗?他们如果去了逻些城,岂不是会加强逻些城内的敌军实力?”
听到程处默这么说,李宽却是摇了摇头:“处默啊,你不懂,有些东西给了他们他们是保不住的,再者说这世上什么都不怕,就怕对比。”
“你想想你爹当初揍你的时候,是不是还会顺带夸夸别人家的孩子?”
这话直接给程处默整沉默了。
他在长安城是没少挨揍,他爹揍他的时候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瞧瞧人家晋王殿下!
看着程处默那一脸幽怨的眼神,李宽愣了愣,瞬间就明白了程处默心中在想什么,干咳一声掩饰了一下尴尬,这才接着说道:“这群奴隶是没有自己财产的,他们只配给贵族养牛养马,作战的时候还得付出自己的生命。”
“你说咱们给了他们希望,他们现在变成了自由人,还有了自己的马,回去之后其他贵族会承认吗?”
程处默摇了摇头,李宽见状接着问道:“那他们不承认会怎么办?”
“会抢走他们的马。”
说到这里,程处默顿了一下,眼神也逐渐明亮起来。
“你是说,他们不会走,反倒是会帮助咱们?”
李宽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不仅仅会帮助咱们,还会将大唐的仁德宣扬向整个吐蕃,那时候你觉得自己的俘虏还多吗?”
程处默急忙摇了摇头。
“这时候谁还嫌弃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