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主殿内。
一身素衣的李世民手中拿着李宽送过来的册子,神色间看不出来是喜是怒。
而李宽也是不紧不慢,在一旁泡茶。
许久后,李世民才坐到了李宽的面前,神色平静的将那册子放在了桌案上。
“此事,你如何看?”
听到这声询问,李宽将倒好茶水的茶杯放到李世民面前,淡淡道:“儿臣已经让王叔先去抓人了。”
“根据册子上的内容,泗水县县令刚刚拿到一笔分红,若是不出意外,这笔钱应当还在泗水县内。”
李世民点了点头,端起茶来轻轻抿了一口。
“这方向没有问题。”
看着李世民此时的样子,李宽很是好奇。
“父皇似乎对这些人的贪腐并不意外?”
李世民微微一笑,开口道:“不是不意外,只是刚刚想通了而已。”
“自贞观初年起,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朕所选之官员多是历经战乱之人,知晓民间疾苦,体恤万民的存在。”
“朕即便是不要求他们什么,他们也会想尽办法改变这种现状。”
闻言,李宽不由得有些好奇。
李世民这想法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只见那李世民稍稍陷入了回忆之中,随后接着说道:“但这些年,世事沧桑,当初百废待兴的天下,居然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恢复过来,甚至于有些地方尤胜过去!”
“这些人陡然间过起了富裕日子,想要回去再过苦日子是不可能的了。”
“就如军中,如今我大唐府兵,火器普及才仅仅是三成而已,但每日从各地驻地送到兵部的奏请,十本里面有八本是在要求换装火器,剩下两本还是要求补充火器的。”
“你那甘井庄的村民们,从过去的一日两餐,变成了如今的一日三餐,且数日就能保证一顿肉食。”
“朕问你,让他们现在开始吃粗粮,每日减少一餐,他们可愿意?”
李宽摇了摇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这必然是不可能的。
见李宽的反应,李世民摇了摇头,感慨道:“所以,这兖州的官员变成这样,朕属实是不意外。”
“朕真正担忧的是,这大唐天下,是不是所有地方都是这样?”
说完,李世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忧虑。
人人言打天下难,做天下更难,但是在他李世民看来,这些在贞观初年并不算特别难。
而现在,他从终于领悟到了这句话的真意。
坐天下之难,难在保持初心!
而看着李世民此时的模样,李宽却是心中感慨一声。
后世人人都称颂二凤一战擒双王,天下初定便创造了流芳百世的贞观之治!
更甚者,自己亲爹这对于有功之臣的安排,更是毫无黑点!
人格魅力算是拉到了顶峰!
甚至于不少人拿李世民和后来的朱元璋作比较。
直言朱元璋滥杀功臣,算是朱元璋的主要黑点之一。
李宽不否认这些,但这要看情境才行,朱元璋杀的人,在朱元璋看来,皆是这群功臣在欺压良善!
而李世民现在的大唐,世家横行,贫寒出身之人甚至于需要依附世家才能够完成最终的晋升。
世间万民供养着所谓的世家豪门,问题从这一刻开始就被有意无意的遮掩下来。
贪腐,自古有之,但能真正面对的却是不多。
李世民对于贪官的态度没有问题,而现在他所面对的是兖州这种模样的贪腐,在大唐有多少!
杀人容易,立信却难。
见李世民陷入沉思之中,李宽开口安慰道:“父皇忧心的儿臣多少能猜得出来,但想来大唐在父皇治下,这种情况还是不多见的。”
“毕竟,这一次核心还是世家造成的问题。”
李世民失笑一声,缓缓道:“你也不要想着法安慰父皇,事实如何还需要去看看才知道,朕相信朝廷选拔出来的官员,但难保他们不会犯错。”
说着,李世民看向李宽,开口道:“咱们就说,这一次如果你从泗水县查出来了东西,打算如何应对?”
李宽看了看李世民,想了想说道:“儿臣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放在封禅大典之后比较适合。”
“为何?”
李世民眉头一挑,有些诧异的看着李宽。
照理说,这件事情就应该在封禅大典开始之前查办完毕,以此来保证封禅大典不会出现一点意外,但现在李宽居然说要放在封禅大典之后。
要知道,先前这样说可是因为没有证据,需要大规模的查办才打算放在后面的。
李宽微微一笑,开口道:“儿臣有个问题想要问问父皇。”
“说!”
“父皇以为,封禅大典之后,父皇是完成了这一辈子的目标,还是才刚刚开始?”
听到这个问题,李世民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封禅大典严格来说唯有功高历朝历代之帝王,才有资格封禅泰山,算是对皇帝的一种承认,朕看来应当是一个皇帝一辈子的目标才对。”
李宽听到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却还是摇了摇头。
“父皇,儿臣以为这只是开始而已。”
“哦?说说看。”
李世民有些好奇的看着李宽。
李宽也不发憷,而是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口说道:“父皇,所谓封禅泰山,昭告天下父皇的功绩和仁德这并不是假的,但最关键的是父皇向天下人表明了自己已经攀登到了一座高峰之上。”
“但父皇若是止步于此就完了吗?儿臣以为不是!”
“有道是一山更比一山高,若是父皇止步于此,自问功盖五帝,那没有了目标之后,父皇又当如何?”
“终日享乐?”
李世民微微一愣,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和自己分析封禅泰山。
虽然说新奇,但仔细听听又不无道理!
不由得,李世民陷入了沉思当中。
而此时,李宽便接着说道:“父皇当年一战擒双王,目标是为了拿下窦建德和王世充,一统天下,心中装的是天下和万民!”
“这便是目标,是父皇前进的动力,若是封禅泰山结束之后,您没有了目标,那谈何动力?”
听到这里,李世民看向李宽,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将这追查贪腐,还天下一个清明的吏治作为朕的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