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甘露殿内。
此刻殿外白雪纷飞,寒风四起,但是殿内却是温暖如春,颇为暖和。
若大的宫殿当中,显得有些空荡。
原本摆在大殿当中的桌椅板凳全都被撤了下去,唯独留下一张软榻,一顶香炉放置在殿门附近。
李世民身着常服和长孙无忌相对而坐。
等到那烹茶的小炉渐渐有香味散出,李世民这才伸出手来将那茶炉提起,亲自给长孙无忌斟了一杯茶水。
“谢陛下。”
李世民提壶回撤,面带笑意的看了一眼对面的长孙无忌,随后将那茶壶放下。
“辅机,你我相识应当已经有三十年了吧?”
闻言,端起茶杯饮茶的长孙无忌瞬间就是一愣,便是连手上的动作也僵了一下。
眼中一抹诧异一闪而过,长孙无忌这才看向李世民点点头道:“是有三十年了。”
“当初臣还在高家的时候,便已经同陛下相识了。”
听到长孙无忌这么说,李世民脸上浮现出来一抹回忆之色。
“当初年幼,无虑无忧,何曾想过会有君临天下的一天?”
“自武德九年登基以来,朕这一路不敢说战战兢兢,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如履薄冰了。”
“稍有不慎,便是天下大乱。”
“好在这些年有你们这群能臣干将辅佐,朕才将这天下治理的这般好。”
说着,李世民还扭头看了一眼殿外的飞雪。
神色间似有感慨。
而看着这一幕的长孙无忌,心中却有些奇怪,想不明白李世民为何突然这样说。
一时间,长孙无忌闭口不言,只是静静的听着李世民的话。
“辅机,如今你如何看待辽东之地?”
听到这个问题,长孙无忌微微一愣,随后陷入了沉思当中。
片刻后才看着李世民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晋王殿下在辽东所行之法,或许是我大唐未来的一个方向。”
李世民听到这话眼神一亮,有些好奇的看着长孙无忌问道:“哦?你如此看好宽儿在辽东之地的政策?”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随即解释起来。
“晋王殿下初到辽东,但却并未急于推行新政,纵然是在辽东之地的政策已经有了的情况下,晋王殿下还是做了一些调整。”
“臣原本以为,辽东之地的开发还要几年时间,但这一次看来却是臣想差了。”
“殿下一番操作,让辽东如同一块铁板,让朝廷对辽东之地的掌控也越发强了些。”
“因此,臣可以说一句负责任的话,若是没有晋王殿下,恐怕就没有如今的辽东了。”
见长孙无忌对李宽的评价如此之高,李世民眼中光芒一闪,微微颔首道:“如此说来,你也觉得这辽东如今的成果来之不易了?”
长孙无忌不明白李世民为何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臣是这样觉得的。”
“所以你拒绝谢辉他们,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此话一出,一道寒风陡然间卷入大殿当中。
无数雪花纷纷飘落进来,端着茶杯的长孙无忌,猛地僵在原地,便是连那雪花落入茶杯都未曾躲开。
瞳孔骤然一缩,长孙无忌只觉得自己心跳都开始加快!
陛下居然知道自己和陈郡谢氏有联系?!
下一秒!
回过神来的长孙无忌猛地将那茶杯松开,整个人都匍匐在了地上。
任由那打翻的茶杯流出来的茶水浸湿自己的衣袖。
“陛、陛下,臣绝对没有同陈郡谢氏有任何交易!”
李世民也不说话,只是眼神看了一眼殿外,神色间毫无波动。
良久,才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
“你说的,朕自然是相信,毕竟你我三十年交情,既是君臣,又是好友,朕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你。”
“若是真的怀疑你,又何至于让你现在身居高位?”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臣知道……”
李世民看了一眼长孙无忌,随即伸手将其搀扶起来,淡淡道:“谢辉找你是给你开出来了什么条件,让你拒绝了?”
长孙无忌微微一愣,犹豫了一下后说道:“谢氏一族说,关陇各家想要求存,唯有辽东的土地。”
“谢辉直言,说是只要关陇各家能够再现往日辉煌,便可成为臣的助力。”
“臣惊骇于他们的野心,因此决定同他们决裂。”
听到这话,李世民不由得冷笑一声。
“果然是野心不小啊~”
“再现往日辉煌?他们倒是很敢想啊~”
关陇各家往日是个什么景象,李世民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可是能够左右一个王朝生死的存在!
自己为何要将大唐交到这种人的手中?
他们难不成还想控制整个大唐不成?
想到这里,只见那李世民的眼中便有一抹寒光闪过。
熟悉李世民的长孙无忌清楚,李世民一般不会发怒,但此时这个表情显然是动了杀心!
上次这样,还是得知了隐太子要对自己下手的时候!
心中无奈,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开口说道:“陛下,其实这事儿晋王殿下也早就知道了吧?”
李世民微微颔首,开口道:“知道了。”
“其实武士彟能够担任营州刺史,就是因为宽儿举荐的。”
听到这话的长孙无忌神色微怔。
他就说那日朝堂上总觉得古怪,好端端的李宽为什么要弹劾武士彟,原来是症结在这里!
“所以,武士彟明面上是弘农杨氏他们人,其实都是被晋王算计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幽幽道:“宽儿说了,唯有让武士彟去了辽东,才能够抓住他们最后的证据,也只有这样才能坐实了他们的罪证,处理起来也就简单了。”
“朕觉得有道理,这件事情也就全都交给他去做了。”
长孙无忌此刻心中也是震惊不已,甚至于还有些后怕。
如果真的如同李宽说的那样,自己当初答应了谢辉的要求,岂不是说最后套进去的就是自己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开口道:“那陛下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只见李世民淡淡一笑,开口道:“自然是准备开春时的封禅大典了。”
“这眼看就要年后了,朕有件事情要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