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本就是这世上最锋利的两柄剑。
只是这两柄剑都想要借助彼此完成蜕变,进军更高的剑道,是以才有了此次决斗。
事实上,他们也达成了目的。
在见识了对手展露出来的至高剑法之际,两人都察觉到了生死威胁,亦见识了对方的无上剑道, 可以说,决斗到此,剩下的除了生死,便不再有意义。
只是,眼下多出了一柄剑。
一柄,真正的天下第一剑
感受着那股浩浩荡荡的剑意,饶是两人非是第一次见, 心中仍是忍不住的颤栗。
这世,怎生会有如何强横的剑意
他到底如何修炼的
种种念头自两人心中闪过,两人在这等剑意下,此刻都放下了骄傲,只剩下钦佩和沉浸。
每一次见识这剑道,对于他们而言,都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一位真正的剑客,从不惧怕有人比自己强,只要有人在前面,便代表前方仍有路
怕的,就是自己无敌于世间,那是真正的高处不胜寒
一如剑魔独孤求败,幽谷埋剑,与雕为伴,寂寥一生
所以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是荣幸的, 他们有彼此为敌, 既是敌人,亦是惺惺相惜的朋友。
这世上,不是每一名绝世剑客都会如此的幸运。
可陆小凤却并不这样认为, 非但是他, 在场所有人都为这两位剑客感觉到悲哀。
天外飞仙,无疑是世上最高明的剑法,意境之优美,剑招之凌厉,江湖中能够接下来的人,可以说一只巴掌都凑不出来。
有情剑道更不必提,那是先天剑意的雏形,是剑道的另一尊高峰,假以时日,必然能够大放异彩,天下难敌。
只可惜,在这两柄剑前,在这两个人前,还有一个名字,一个被唤做剑魔莫离的名字。
他太过于强大,也太过于恐怖,仿佛汇聚了百年剑道的精华而出现的不世天骄, 一人便占据了世上绝大部分的风头,璀璨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
在他的剑意之下,饶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再出色,也被遮掩了光芒。
和这样的剑客生在一个时代无疑是一种悲哀,至少在众人眼中,两人只怕一生连挑战莫离的资格都没有
陆小凤却是懂了,莫离为何静静站在那里不出手。
他不必出手。
只要他的剑在,那决斗的两人便不得不仰视他,随着他的剑道,身不由己的停止决斗。
那是武功的巨大差距,亦是剑道的巨大差距。
陆小凤不在乎两个人是如何想的,他只知道,他的任务完成了。
两个人没有死。
在各自使出了自己剑道最高成就时,在最危险的时刻,停了下来。
谁胜谁负他不清楚,或者说与他而言,两人的胜负不重要,关键是,两人都活了下去。
可是对于他不重要的答案,对于在场观战的其他人却重要的很。
他们到此,固然是来领略剑道,可是,更想看到这两位绝世剑客,真正决出胜负的一刹那。
一位绝世剑客的染血,无疑是这场决斗最好的点缀。
所以,到底谁胜谁负
在场的人给不出答案。
他们的武功,根本看不懂天外飞仙和有情剑道的精妙之处,倘若他们能完全看懂,那站在紫禁之巅的人,或许便该换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心中没有答案。
人总是有倾向性的,或是由他们的性格,或是由他们的武功。
有人会觉得天外飞仙更胜一筹,有人则是站在有情剑道这一边。
这本就是江湖市井中最容易发生的事,为了一个没有答案的事情互相争执。
可当真没有答案
胜负,早已然在三人心中明了。
西门吹雪,叶孤城,莫离。
决斗的两人,对谁胜谁负自然心中有数,至于莫离,在两人出剑的第一刹那,便已然看出了强弱。
有情剑道虽然潜力无穷,可是西门吹雪毕竟刚刚领悟没有几月,而他面对的,则是叶孤城早已然打磨十余载的天外飞仙
或许三年五载后,有情剑道成长了起来,胜的是西门吹雪,可这一场决斗,胜的却必然是叶孤城
他本就是挟大势而去,多出了一剑天外飞仙,西门吹雪仓促迎敌,哪怕是用出了有情剑道,最终的结果,在这天外飞仙之下,必然是受伤的结局。
一个受伤的剑客,意味着状态不在巅峰。
这样的西门吹雪,如何对付的了叶孤城接下来的剑
所以,死的一定会是西门吹雪
这本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西门吹雪年轻了一些。
两个同样天赋绝伦的剑客,一个多修炼了几年,剑法高上那么一丝,实在是最合理不过的事情。
西门吹雪心中不觉得自己败了。
因为他已然看到了战胜叶孤城的曙光。
或许三年,或许五载,当他的有情剑道更进一步时,天外飞仙,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叶孤城亦然。
一个能创出天外飞仙的高明剑客,在见识了另外一种剑道时,尤其是,还是生死搏杀,带给自己庞大的压力时,他得到的也必然会更多。
“胜负已分,两位不如罢手如何”
莫离看着二人,朗声笑道。
胜负已分
在场群豪听见这四个字,都是心中大吃一惊,两人毫发无损,怎么就胜负已分了
倒是陆小凤,若有所思的分别看了三人一眼,没有说什么。
“今日一战,算你我平手如何”叶孤城平静的道。
他心中了然,此战他虽有大部分的把握获胜,然而对方毕竟是西门吹雪,只要不曾有最后一方倒下,那胜负便算是未分。
况且对方的剑法,纵然是自己接下来,也不过是惨胜。
西门吹雪冷冷的看了叶孤城一眼,道:“十年之后,我必胜你。”
话毕,收剑入鞘。
这位万梅山庄的庄主,转身便走,再不曾留恋此处一步。
他本就是为了胜负而来,如今胜负已分,自然没必要逗留了。
不过其人走到陆小凤和莫离二人身边时,冰冷的面容上却是多了一丝柔软的神色。
他虽是个性子清冷的人,不过,内心却未必如他性子一样清冷,至少,对于他认可的朋友,他愿意牺牲很多很多东西,不计代价的相助。
他当然明白莫离的出手,是在救他的命。
他也明白,是谁,请来了莫离。
不过,他却没有说谢,对朋友,不必说谢。
所以,他冲两人拱了拱手。
“待会,一起喝酒。”
陆小凤道:“不醉不休。”
“不醉不休。”
西门吹雪应道。
男人间的感情,许多时候并不在话里,而在酒里。
这一场决斗,虽然并未分出生死,然而能见识到当代两大剑手的至高剑法,对于在场之人而言,无疑都是一种荣幸。
尤其是那几个年轻人。
这是他们一生的宝贵财富,或许一时半刻瞧不出奥妙,然而日后,在他们不断成长的过程中,今日这一场大战,却是会不断帮助他们成长。
人为决斗而来,既然结束,那自然也会为决斗而走。
随着两位正主的先后离开,皇城内外的人俱都散了。
不过,宫廷之内的戒备,却是半分没有懈怠,甚至是,更为紧张了起来。
非但如此,连第二日的大早朝都免了。
这一切,只因为一个人。
太和殿中,莫离正在用早膳。
他的胃口很好,宫中御厨熬制的小米粥,加上一些清淡茶点,很是合他的口味。
只是他对面的人,便显得没什么胃口了。
那里坐着朱厚照。
这位当朝天子,眼睛里已然有了血丝,一宿未眠,他自然做不到如莫离这等先天高手一般神采奕奕。
望着那个神色淡然的年轻男子,朱厚照心中再不复最开始时的镇定,反而满是惶恐不安。
因为无知,所以无惧。
可是在见识过对方的恐怖之后,朱厚照再难镇定下来。
他见过很多高手。
朱无视曹正淳二人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然而他是天子,大明的主人,曹正淳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条好狗罢了,狗又如何敢在主人面前逞威风
至于朱无视,他是皇叔,是铁胆神侯,在没有暴露野心之前,自然要做一个忠臣,一个忠臣,又岂会对天子无礼
可莫离不是曹正淳也不是朱无视,他就是莫离,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剑魔。
剑魔剑下,少有活口。
朱厚照吃不准对方会不会忌惮自己的身份。
不过从之前的威胁来看,多半是不会。
与这样一个人物一直待在一起,他心中当然畏惧。
何止是他,在他身侧,呈三才阵势将他牢牢护在中央的天地人三大密探,都是神色紧张的很
他们三个,都是武林中极有声望的后起之秀,论及武功,三人联手,江湖中只怕少有对手。
可是,能挡住对方一剑吗
答案是不能。
这种情况下,三大密探心中如何好受
这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对于莫离亦是。
他固然是在用饭,却也是再等一个消息。
不过明显,对方的三人比他煎熬的多。
朱厚照道:“有消息吗”
上官海棠摇了摇头,安抚道:“陛下请稍待,淑妃娘娘遗物众多,想必还要一些时候。”
她也心急,可是,此刻除了这般说,她实是不知有什么好法子了。
对面的剑魔说的客气,只是请陛下与他一同用餐,可是,若是寻不到那一枚天香豆蔻,只怕这顿餐永远都用不完。
“陛下,我去看一看。”
一脸冷峻的归海一刀沉声道。
他已有几分不耐。
寻不到天香豆蔻,他们三人陪在这里也是无用功,在莫离跟前,只怕便是四大宗师齐出,也未必能护得住皇帝。
朱厚照明显知道这个道理,若不是莫离在此不让他走,只怕他自己便要去亲自动手搜一搜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的道:“爱卿不必有所顾忌,莫少侠之事,十万火急,便是将淑妃的遗物一寸寸碾碎,也定要找出那一枚天香豆蔻的下落”
归海一刀重重点了点头,行礼应了声是,随即迈步朝大殿外走去。
这个过程中,众人看向莫离,只见得这位年轻剑客依旧在用饭,没有半分阻拦的兴趣,不由得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归海一刀办事沉稳,有他在外边,说不得能更快寻到天香豆蔻。
不过,就在归海一刀刚刚走到太和殿门口时,忽然一道大喝声传来。
“陛下找到了,找到了,陛下”
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却是一名浑身黑衣的青年剑客急匆匆的进入殿内,正是昨夜才走马上任的大内黄字号密探郭嵩阳
此刻,这位日后鼎鼎有名的嵩阳神剑,明显很沉浸在自己黄字号密探的身份之中,他双手高高托起一个小木盒,到了朱厚照身旁,禀报道:“陛下,不辱使命,这便是那最后一枚天香豆蔻”
“好”
朱厚照大喜,豁然从原地起身,接过木盒,一脸激动的打开
不过,他脸色骤然变了
只见得木盒之内,静静躺着一颗圆滚滚的珍珠,约莫鹅蛋大小,晶莹剔透,极是罕见。
这等世间瑰宝,无疑价值连城
可是对于朱厚照而言,便是天下的财富都放在他眼前,也不如他的性命重要
“郭嵩阳,你可知何时欺君之罪”
朱厚照语气阴沉的道:“这分明是先皇赐给淑妃的人鱼小明珠,又如何是天香豆蔻”
人鱼小明珠
莫离心头一动,手指轻轻一勾,当即,朱厚照手中木盒便受到了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落到了其人掌中。
朱厚照眼见得那木盒飞起,心中不由得一惊,又见是莫离拿去,慌忙道:“莫少侠稍安勿躁,底下人不认识天香豆蔻,这才拿错,朕命他们再寻便是”
“不必了。”
莫离摆了摆手,笑道:“我想,我已然找到了。”
他伸指轻轻一点,人鱼小明珠顿时四分五裂,一股遮不住的异香当即扑面而来,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那异香的源头,赫然便是天香豆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