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红色的板子被伴娘们端了出来,上边是新娘子的证件照,只不过五官全都被抹了下去,是一张完全空白的脸。
旁边配着一个圆形的托盘,里面垫着喜庆的红布,其上是好几组完全打乱的鼻子、嘴巴、眼睛和眉毛。
苏合乍一眼还以为都是真人的五官,不怪她看错,这些道具实在是过于逼真……
真的太像了。
纸片上植着立体的眉毛,鼻子似乎是3D打印的,也有些不明显的隆起,嘴唇材质可能是硅胶,微笑的唇形配着润泽的唇膏。
新郎和伴郎互相打趣,根本没仔细看,随意捏起了一片硬纸壳上的眉毛,贴到了照片里没有五官的脸上。
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一直低垂着脑袋坐在床边,从刚才起就不发一言的新娘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不同。
说说笑笑间,那个空白的证件照很快便被填满,伴娘们有的抓住新娘的肩膀,有的抬起她的脑袋。
!
新娘子原本面孔模糊的脸上,五官却已经变得清晰可见。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所有部位像是空间不够,都挨挨挤挤地堆在了一起。
眉毛一上一下,干脆斜斜地冲进发际线;眼睛虽然位置还算准确,可左边那只稍圆,右边却带着内眦赘皮,整体有些耷拉。
新娘的鼻子只有山根处还勉强算是在面部正中,越是往下越是歪在一边;笑容弧度精准轴对称的嘴巴,长到了原本应该是人中的地方,显出一丝嘲讽的意味来。
在证件照还没有那么明显,但放在真人脸上却直接恐怖程度拉满,就连平日里没少杀鬼的谭童都有些背后一凉。
“太像了!”
“真厉害啊!”
但一旁站着的男男女女们都恍若未觉,他们大声赞叹着,用力鼓掌,夸赞新郎的敏锐,感叹他拼出的简直跟新娘一模一样。
“快快快,接亲的吉时要过了。”
众人热热闹闹地往外拥去,新娘被人流裹挟着,像一叶飘摇的小舟,她错位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苏合却能察觉到这层面具下的茫然无措。
……鬼也会茫然吗?
苏合见她可怜,趁所有人不注意,下意识塞给了她一把红包。
……啊?
这下新娘是真的愣住了,但很快,她就被推搡出了门。
这些人终于走了,苏合本想去谭童附近讨论接下来要怎么做,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动身,面孔错位的新娘被丈夫搂着,几乎是没有间隔地从另外一边的门走了进来。
“好疼……”
她身上无规律地长出许多伤口,各处位置开开合合,如同一张张嘴,新娘身上的残余不多的好肉被这些利口吞食。
“哎呀,忍忍就好了,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一个岁数大些的女人突兀出声,闪现又消失,给谭童都吓了一跳。
就在新娘所剩无几时,中年女人哭丧着浮出,直接张口将新郎吞下,她还想咬向围观的两人,却被苏合身上的杀气吓退,悻悻消失。
一个男人离开,就会有另一个男人来,相同的戏码再次上演,只不过是参演者又换了一个。
之前被谭童从兜里掏出来的那个巨大的石榴开始不断膨胀腐烂,终于,从侧面裂开了一个小口。
苏合直面越来越大的裂口,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透红色小虫。
不,不是小虫。
震天的哭声从石榴中此起彼伏地传来,无数身上还流着鲜红液体的小婴儿从其中爬出,一层又一层地爬到了女人身上。
这些细小的婴儿咬穿了她的皮肉,咬出了细细密密的伤口。
小婴儿们不断吸收着母体上的营养,女人被吸地只剩下一层皮,人体中的血肉有限,透红色的婴儿们有的向谭童爬去,有的开始互相吞噬。
虽然她们手里的东西发生了莫名其妙的变化,但两人身手矫捷,闪躲间仅是花生瓜子和红包就将婴儿们钉在原地,无法靠近。
剩下的婴儿越长越大,它们没有随着时间抽条,这些巨型婴儿大得几乎要涨破房顶。
苏合手上攻击没停,但这些小婴儿成长的速度太快,她射进去的锋利红包有点像泥牛入海。
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这婴儿扭头一看,盯住谭童,只是一个晃神,她就坐到床边,身上也披了件喜庆的衣裳。
苏合肩膀被人猛地一拍——
这次,她是伴娘。
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敲门、进门、再到做游戏,马上就到了拼五官的时刻,谭童明白这里肯定有问题。
她为了避免自己的脸跟刚才那个女人一样错位,让那个“新郎”能看着自己拼,努力向上抬起自己的脑袋。
也就是谭童常年锻炼,否则在这股快要将她脖子压断的巨力下肯定抬不起头来。
但就算如此,那个“新郎”根本没分给她一点眼神,与其他人谈笑间,自顾自按照他的喜好随意选择。
柳叶眉好看,放上去。
谭童面上肌肉扭曲,像是被人硬生生捏着改变了位置和形状。
应该很痛,她脸上是大颗大颗的汗珠落下,但谭童没有尖叫,只是从嗓子里传来闷哼。
自己的“队友”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苏合手臂青筋颤抖,将属于谭童的眼睛递了过去——
却被那个“新郎”给满不在乎地扒拉到一边。
你大爷。
新郎挑选了一个他喜欢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贴到了纸上,谭童的右眼一下爆炸,她惨呼一声。
可很快,她空荡荡地眼眶里有一只粉色的眼珠快速长出,不受她意志操控,兀自滴溜溜乱转。
很快,那只漂亮的粉色眼睛就盯上了苏合。
看个屁啊。
苏合身形僵硬,用力打翻了剩余放五官的盘子。
“哎呀!这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一个伴娘拧向苏合的胳膊,直接掐掉她半个小臂,“那游戏也没法玩了,不过还好,也没差太多。”
一旁的伴郎起哄问道:
“怎么样,新郎贴的像不像!”
苏合牙关紧咬,在所有男男女女强烈的目光里梗着脖子说道:
“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