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走在前方,像导游一样给苏合介绍这些装置具体是怎么使用的。在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已经逐渐拉远。
直到最后,苏合干脆不再随他走动,就那样静静看着独自喋喋不休的服务员。
又向前走了几步,服务员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苏合已经站定不动有一阵了,有些茫然地转身唤道:
“你为什么不过来呀?”
一把抓住不断扑腾的墨翎,也是奇怪,刚刚根本控制不住的乌鸦变得极为温顺,乖乖地让苏合把它抓在手里。
苏合一手抓鸟,一手持刀,声音中带着冷然:
“你表现的这么明显,是生怕我看不出来呢,还是你在「赌」我看不出来?”
她一脚踹翻一旁的舱室,
“普通的服务员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内幕消息?我看根本没有什么第五层吧,现在其实已经在最顶层——让你的本体别藏了。”
服务员站直身体,脸上痴迷的神色逐渐退去,嘻嘻笑道:
“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在被你发现和不被发现之间,在不清楚结果的时刻,不断试探你智商的底线,多有意思啊。”
苏合点点头,肯定道:
“是很有意思。那现在你的本体就出来吧,看看你会不会在我手中永远地消亡——你不觉得这个赌局更刺激吗?”
咔哒。
无数舱门同时打开的声音格外明显。
一团团腐烂污泥一样的东西从中钻出,像是人心深处最邪恶最堕落的物质凝聚而成。
在苏合手中的墨翎发出警戒的尖啸,挣扎着想要挡到她身前。
“老实点。”苏合眼疾手快地弹了小乌鸦一下,松开了手。
她随即摆好姿势,像是要准备跟这些黑色沥青状的事物一较高下。
这些东西看似是在蠕动,但实则速度奇快,一下蔓延到了苏合的身体表面,并进一步尝试将她从头到脚包裹。
在这些黑色粘稠液体接触到她的一瞬,苏合就察觉不对,自己内心深处的各种情感和欲望似乎被完全引爆。
之前卡洛琳在她身上残留的那些效果此刻被成百上千倍的放大,苏合面色发红,看上去似乎是快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一只消瘦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想在苏合这份情绪癫狂到极致时,让她眼中看到的只有自己,将情感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他身上。
服务员脸上还带着势在必得的表情,却发现自己的本体竟然被一把大刀无情贯穿。
转过脸的苏合与他想的似乎很不一样——
苏合眼中并非爱恋,而是贪婪地渴望,这几乎化作实质,伴随着极致的杀意从她脑中迸发。
“无论你赌的到底是什么,你都输了——去死吧。”
我赌的是什么?
感受着身体中能量在飞速流逝,穿着服务员衣服的鬼怪只觉自己在不断消散,这竟然就是他的本体。
世间比命运更无常,更让人触摸不定的,那当然是人的感情。
上一秒还能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父慈子孝,下一秒就能反目成仇、出卖背叛、自相残杀。
我赌的,就是你我之间的感情。而先动心者,总是会一败涂地。
现在看来……我还是输了。
如果苏合清楚这个鬼到底在想什么,肯定皱眉会啐一声这莫名其妙、悲春伤秋的神经病。
鬼屋开始消散,又是这种熟悉的发展。
而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不少探险者才回过神来,并无被解救的欣喜,反是捶胸顿足地叫骂着,并相约在其他地方继续。
在鬼屋门口等着的江白岫见她出来,摆手打了声招呼,在苏合大刀劈砍过来前,迅速开口:
“分你一半,护我离开。”
刀锋堪堪停在他颈侧,有几节发丝缓慢飘落,江白岫手指习惯性弹动,却发现没什么可敲,只能掩饰般地搓了搓手:
“果然失忆了,不过这脾气还是没变。我要是真想做什么,你都出不来那个超市。”
对苏合展示了下他给那个傩面外脑的转账记录,江白岫示意她边走边说。
经此一役,苏合也明白他是担心自己赢的太多,最后有可能会被这个赌场的工作人员堵在角落里“回收”,所以想等自己结束做他的保镖。
看在价值十万积分的萤石份上,苏合勉强算是能好好跟他说话:
“你就不怕我死在里面,福口组的人会把你撕成碎片?”
江白岫面上无一丝表情,只是推了推眼镜:
“一个小小的庚级鬼屋都过不去的话,你死就死了,我可用的不止你一个。”
“但既然你活下来了,那我可以跟你讲讲目前脑族的情况。”
这人说话真假参半,目的不明,苏合简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听,就在她犹豫着准备拒绝他的时候,江白岫却自顾自地开口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不应该当记者?”
他声音低沉,手指在裤线边缘摩挲,
“一个算无遗策的利己主义,和报道真相、冲在第一线的记者似乎没有什么联系。”
苏合虽然不理解,但尊重每个人的选择,所以在她这里,没什么应当不应当的。
但看他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苏合按捺住自己想要反驳的欲望——
这个鬼屋出来后,她的情绪波动似乎要比原先大了不少,可能是最后那个鬼的影响还没消散。
“那是因为曾经有个人用了非常伟大且纯粹的理想,将这帮三教九流的家伙全都凝聚到了一起。”
江白岫并没有看苏合,像是沉浸在回忆里:
“但突然有一天,这个极有魅力的领导者失去了消息,她想要真正实现人人平等而创造的种族,也爆发了极大的隐患,分裂成了两个派系。”
“原来人类若仅剩下大脑,那他们七魄将会逐渐消散,会慢慢失去作为人的感知和情绪,成为真正的行尸走肉。他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去做。”
“一派坚持原有的信念,就叫他们理想派吧。他们选择回归原本的人类躯体,重新感受属于人类的那份喜怒哀乐。”
“而另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