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港城丹桂路菜市场。
“车主是猪肉铺的老板,每天凌晨去拉刚杀好的猪,再运到菜市场,他老婆负责白天售卖。”沈亦透过车窗指着远处菜市场门口第一家猪肉铺道,“就那一家。”
开车的是吕谨,沈亦坐在副驾驶座,他将五菱车主的资料直接投在后座屏幕上。
四人下车后,吕谨特意绕到车尾看了看车牌,发现是临港城的车牌。
“同款不同车。”沈亦出来回头,见到她打量的目光,随口解释,“我觉得好开,所以每个地方都配了一辆。
吕谨:“......”
“沈亦。”周怀夏缓缓道,“不利于团结的话,以后别说了。”
沈亦十分无辜:“我只是看她好奇才说的。”
田弘已经跨步走向猪肉摊,周怀夏正要走过去,突然被沈亦拉住。
她回头见到沈亦另一只手拉着吕谨,他双手扯住两人后退,躲到一处墙角监控死角。
周怀夏:“干什么?”
沈亦压低声音:“如果真有人能一夜之间不留痕迹删掉监控,那对方很厉害,我们先不要出现在监控下。”
旁边吕谨指着前面道:“但是......队长已经过去了。”
“没关系, 他是刑警,查什么都有道理。”沈亦蹲在墙角最下面,理直气壮道,“我们在这等着消息。”
周怀夏:“你就不能把菜市场周围的监控黑下来?”
沈亦想偷懒:“可以是可以,但太麻烦了,反正有田队。”
周怀夏细细一想,觉得他说得对,于是也留了下来,从墙角慢慢探出半个脑袋,静候田队佳音。
她不走,吕谨也贴在墙上不动了。
猪肉铺。
“老板娘。”田弘站在肉摊前,十分自来熟,“老孙怎么不在?”
这个时候已经下午了,肉摊上的猪肉基本卖完,老板娘正躺在椅子上刷视频,闻言转头:“找老孙有事?”
田弘走过来的时候把领口扯了扯,站姿松垮,目光再放散,此时就像个普通中年男人:“对,想找他说个事,老孙去哪了?”
“在隔壁打牌呢。”老板娘随手朝外面指了指。
田弘得到消息,转头就要周怀要他们跟上,结果回头背后空无一人。
他再定睛一看,远处墙角冒出三个熟悉的脑袋,六目正朝自己这张望。
田弘:“?”
什么意思?
他大步朝墙角走过去:“你们在这缩着干什么?”
沈亦可不敢当面说他的大道理,默默低头,假装是蘑菇。
吕谨平时队长长队长短,这时候站直身体望天:“好蓝的天,多看看对眼睛好。”
周怀夏清了清嗓子:“您是刑警,打探消息正规合法,我们不好跟着露面。”
田弘:“......”
“周怀夏,你行。”他抬手用力点了点她,无语道,“卸磨杀驴。”
平时犯法的事也没少做,这时候忽然谨慎起来了?
但随后田弘道:“你们在这等我,我去隔壁看看。
隔壁是个日用杂货店,掀开帘子,四个男女坐在小桌前打扑克,室内烟雾缭绕,脚下满地瓜子壳。
“老孙。”田弘进去直接喊了声。
背对着门口的中年胖男回头,嘴里还叼着烟,上下打量他:“你谁?”
“是这样,老哥。”田弘上前分了他一根烟,“我想借你行车记录仪里的卡看看,昨天把电动车停在你车前面,转头就被人偷了。我都打听一天了,也没找到偷车贼,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找你试试。
“行车记录仪?”老孙接过烟,从口袋摸出一把钥匙丢给他,继续转回身出牌,“车停在菜市场后面,你自己去找,待会把钥匙还我。”
“老哥,谢了。”田弘拿到钥匙立刻出去,冲蹲在墙角的三人招手。
然后就见到这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S形走位,似乎在躲监控。
34: "......"
路人瞅着他们,再看看沈亦一头白毛,顿时了然:原来是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
沈亦觉得感觉不太对:“怎么没有孔哥那种特工的感觉?”
吕谨赞同:“我也觉得。
周怀夏点评:“有点猥琐。”
“别玩了。”田弘看不过眼,“没个正形!"
三个猫着腰的人,避开最后一个监控,当即直起身,跟着他一起去菜市场后面的露天停车场,里面五菱面包车还不少,但他们很快找到猪肉铺老板的车。
田弘开门,从行车记录仪中取出TF 卡,递给沈亦:“看看。”
沈亦接过TF卡后,立马从怀里掏出台笔记本和读卡器。
周怀夏绕着车转一圈,停在车尾部,缓缓皱眉。
“怎么了?”吕谨问她。
周怀夏:“右边尾灯,凌晨还没有碎。”
来的时候,沈亦将这辆车在桥上的监控全部调了出来,老板开得很快,3点31分的时候就超过那几辆车,跑到前面去了。
如果那辆车存在,一定能被录下来。
但她记得监控内这辆车只有左边尾灯是破的,右边尾灯玻璃还是完好的,而现在右边凹下去一大块。
靠在车门前的沈亦将读卡器里的TF卡取出来,吹了吹表面灰尘,又拿出块布擦了擦卡面,重新插进去,最后皱眉道:“这卡坏了。”
田弘神色一凝:“坏了?”
沈亦将TF卡取出来:“完全无法识别,是硬件损坏,修不好了。”
“田队。”周怀夏喊他,“您过来看看。’
田弘盯着车尾凹下去的一角,伸手去刮周边黑色痕迹,轻易能刮下一层污渍:“追尾,可能刚发生不久。”
出于刑警直觉,他意识到这件事并不简单。
田弘看了眼周怀夏和旁边两人道:“你们先回车上,躲着点监控,我去问问老板。”
日用杂货店内。
田弘将钥匙和TF卡放在老板面前:“老哥,你这卡坏的。”
“怎么坏了?”老孙抽空拿起卡看了看,“我都没取下来过,那帮不到你了。”
“没事。”田弘站在旁边,像是随口一提,“老哥,你车后面最近被撞了?”
“可不是,那么宽的马路。”老孙出了一张牌,咬着烟道,“今天凌晨追我车屁股,还怼了好几下。”
田弘:“老哥,你没下来理论?”
“下来了。”老孙吐出一口白烟,“不过人还算爽快,直接赔了钱。”
算一算,他还赚了。
田弘笑了笑:“那还行,老哥,你们在哪不小心撞到的?”
老孙眼不离手中牌面:“就在菜市场过来那个路口。”
田弘又和他闲扯了几句,才从店内出来,他径直拉开车门,坐进去拍了拍副驾驶座背:“沈亦,调丹桂路口的监控,看看凌晨谁撞了猪肉铺老板的车。”
“不用查了。”周怀夏忽然道,她靠在车窗玻璃上,“我们来的时候,那个路口在换红绿灯杆。”"
田弘扭头看她,才想起来他们过来的时候,路口用的是临时移动红绿灯。
周怀夏平静道:“凌晨的监控应该坏了。”
过了会,副驾驶座的沈亦:“......真坏了。”
“凌晨猪肉铺老板开过来前,有辆货车把红绿灯杆撞倒了,监控那时候掉线了。”他调出一份交通事故认定书,投给后座两人看,“说是货车司机当时打瞌睡了。”
田弘沉下脸,巧合到了一定程度,就不是巧合了。
自这一刻起,他无比确定周怀夏说的话,凌晨3点30分左右,临港大桥有一辆消失的车。
短短一个小时内,删除伪造监控,设计追尾,提前破坏路口监控,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量。
背后至少有整个团队。
一个非常专业完善的团队。
此时此刻,田弘竟生出几分心惊,如果不是周怀夏突然要来找人,谁也不会发觉凌晨曾经消失过什么。
只是这一次?还是长期类似的事都在夜晚不断发生?目的是什么?
周怀夏她又是怎么知道的,甚至知道车内有个小女孩,里面是救护车的布局,难道两人通过视频?
田弘终于还是没忍住想要问出来:“那个小女孩和你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那你怎么知道……………”
周怀夏打断田弘的话:“田队,你觉得货车司机怎么就刚好打瞌睡撞上了红绿灯?”
田弘一愣:“......不是巧合就是被收买了。”
“货车司机资料正常。”前面副驾驶座上的沈亦道,“我查过了,他开了二十几年大货车,账户没有大额入账,老婆孩子账户也干干净净,除非有人给现金。但他路线是三天前定下来的,一路走高速,只在服务区停留过。”
他按下键盘,转身指着后座屏幕:“这是交警大队内凌晨的监控。”
田弘和周怀夏看向监控,只见货车司机神情慌张地和交警解释,最后颓靡倒坐在角落,甚至狠狠抽了自己几巴掌,不知道是想让自己清醒还是因为后悔。
周怀夏扭头看着外面,手指轻轻按在车玻璃上,良久后她忽然问:“田队,你觉得你朋友吴玲的死是意外吗?”
田弘脸色骤变:“什么意思?”
他怀疑过吴玲的死,但石秀清对吴玲甚至没有印象,要特意提及才能想起来,不可能是她动的手。
更何况石秀清家庭条件普通,根本拿不出钱去贿赂别人做事。
“只是觉得太巧了。”
她不由想起当初在西城区朝中路口的那股窥探感。
周怀夏目光缓缓落在自己手指上,她不正是控制了咬哥的手,才躲过那一枪?
如果这世界不止她一个人有这份能力呢?
如果有人在那瞬间控制了司机,是不是可以造成意外表象?
那个小女孩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
“我看过吴玲出事的监控,是意外。”田弘道,“你怀疑朝中路口监控也被动了手脚?"
周怀夏摇头:“我们在现场,看见的和监控一样。"
田弘盯着周怀夏,知道她有事没说,但同时他也知道逼问不出来。
车内忽然间陷入沉默,只有吕谨兢兢业业开车,顺利回到临港湾3号。
“线索断了。”下车后,沈亦问周怀夏,“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等。”
周怀夏丢下一个字,走近客厅,直接倒在沙发上,毯子一裹,闭眼睡觉。
既然是入梦见到的小女孩,也许睡着后还有机会再见到。
她得试试。
周怀夏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只能不断自我暗示,想要在睡梦中见到小女孩。
田弘看着沙发上周怀夏:“?”
这回轮到沈亦了,他对上田弘的目光,先吕谨一步开口:“累了。”
两人明显对周怀夏倒头就睡的行为司空见惯,直接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留下田弘一个人莫名其妙:“......”
这里是临港城,田弘得不到太多消息,他想起周怀夏在车上问的话,拿出手机反复看当时吴玲出事的交通认定报告和监控。
晚上8点。
“田队,先吃晚饭。”沈亦招呼着。
管家带着人将长桌摆满各式菜肴,又安静退出去,客厅只剩下三个醒着的人。
田弘看着已经坐下的沈亦和吕谨,又回头看了看沙发上的周怀夏:“不叫她?”
吕谨一手翻着书,一手拿着筷子,头也不抬:“留点就行。”
“......感谢您及时返回普丽丝号邮轮,我们即将启程前往......”
极淡的咸湿海水味混着油漆气味充斥鼻间,耳边响起船笛声和模糊广播声,手触在冰冷坚硬的地面忍不住瑟缩,却不小心打到旁边柔软的东西。
片刻后,手被握住,是一只手,很小,但掌心粗糙。
周怀夏下意识扭头看去,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
“你醒了?”田弘坐在对面地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问。
周怀夏抬腕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整,她不再犹豫,迅速起身:“走了。”
坐在客厅桌前翻书的吕谨抬头,朝着二楼大喊一声:“沈亦!”
沈亦刚洗完澡,听见吕谨的大嗓门,连忙出来,站在二楼走廊,双手拿毛巾擦着头:“找我?”
周怀夏抬头:“去临港城港口转转。”
沈亦二话不说转身换衣服,吕谨已经收拾好书,还不忘打包吃的,只有田弘一人不明白为什么周怀夏睡个觉起来,就要去港口。
“田队。”周怀夏看他,也不解释只问,“去不去?”
田弘:“去,为什么不去。”
此刻,临港城港口。
“B组,已抵达普丽丝号。”
三道身影借着夜色掩盖,无声利落翻进普丽丝国际邮轮甲板,躲过人群,闪进黑暗中。
“10分钟后普丽丝号出港,约五十分钟后驶入公海。”B组军用耳麦中响起指挥的声音,“你们最多只有一个小时搜寻。’
“明白。”
“明白。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