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其实并没有走出多远,转眼就从一片房舍间走出,朝前方挤满难民的大校场走去,还不等走进,就见一丝如云似霞的绿瘴,从人堆中飘散而出。
望气之学,想不到他一觉醒转过来,快变成了半个神仙,无师自通领悟了望气,刚刚才有所感应,过来探过究竟。
“咳咳”
“嗯嗯”
无数的呻吟声,在校场此起彼伏。
偌大的校场有官府设置的施粥棚等救助设施,其中稷下姜家的几个粥铺,药铺,衣物铺子,规模仅次于官府,但拥挤过去的人却多了几倍。
他略微询问,转眼清楚了大体情况。
这些难民大多是从北地诸城流散而来,但北方战事未停,几乎无人北返,再加上两月暴雨连绵,虽有官府乡绅救治,但也仅能提供粥饭,药物匮乏,已三分之一的人受寒病倒。
兵灾之后,多有大病,这是任何一个朝代无法避免的问题。
玄丘城乃北方最大的城池,繁华甚至超过了北方五百里外的行都燕城,又有稷下姜家坐镇,北地难民,大半都是逃到此处,躲避兵祸。
十余万难民,几月内先后涌入,纵算官府和众多乡绅门阀施展出浑身解数,也仅仅只能养活这么多人,药品方面,已成为了次要选项。
但纵算如此,校场上依然有几口大锅在大棚中一字摆开,熬制伤寒汤,供难民服用。
陆川尽管看不上眼,但也无法说出半点指责的话语。
卫严率军远征,并非求胜,仅仅是向天武诸部传递大唐的声音,让这些蛮夷下次南下前,考虑清楚。
可惜大军无功而返,蛮夷再次南下,已是必然,故此众多难民都不愿北返。
他沉吟片刻,就有了主意,但最佳解决方案,还得靠北方最大的门阀姜家,才能实施下来,不然以他个人之力,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想不到他才离开,后脚又要回去,只是换了一个身份,方便他做事。
这就是人生,各种瞎折腾
片刻后,一位衣襟破旧的少年公子,一脚跨入了玄丘城最大的当铺“龙神宝押”。
“公子请到里屋坐,来人,奉茶”
一位中年执事立刻跨出两步,抢在身侧小厮开口前,迎了上去。
作为靠一双招子吃饭的专业人员,陈明再过两个月,就要登上四掌柜的职位,自然一眼认出眼前这位穿着朴素的少年公子的不凡。
一身破衣,却穿出了王孙公子的架势,再加上一双手掌洁白如玉,双目清澈无暇,不用问都是才华滔天之辈。
当然,最最主要的,是陈明一双天生的阴阳眼,看出此子身上笼罩着一层罕见的宝气,迥非寻常,才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北方战事虽以唐军大获全胜告一段落,但有无数人背井离乡,无数传承多年的家族举家搬迁。
眼前此子,多半身怀传家至宝,前来变卖,一笔真正的大买卖上门了。
“奉茶就不必了,还是请你们大掌柜过来,或者确切地说,请稷下姜府可以当家做主的人过来,才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陈明见四周几位护院立刻以看待白痴的眼神盯了过来,连忙奉上笑脸。
“能否请问一下,公子究竟所当何物”
“无字天书”
此言一出,众人皆一片哗然,却见那位衣襟破旧的少年卓然而立,轻轻朝四下一扫,立刻鸦雀无声,无人再敢质疑半句。
陆川见众人被他的文气所摄,心头好笑,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甩在押案上。
“将此玉送给稷下姜府,自然知晓真伪。”
陈明双目一缩,见玉牌上白烟缭绕,若有若无,光是此物,就价值千金,至于所说“无字天书”云云,更不是他能掺和得起的,当然是禀报大掌柜才是。
当下取出锦盒,毕恭毕敬地将玉牌装入其中,越发低声下气地询问。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南海罗逸”
陈明手掌疙瘩一下,差点将锦盒掉下地来,连忙又将盒子递了回来。
“原来是罗公子大驾光临,玉牌就不用了,小的马上禀告。”
一溜烟就跑得无影无踪。
几个呼吸间,就见四五道流光从天而降,泻落长街。
一位身穿玉袍的儒雅文士,卓立正中,长笑声响彻三十里方圆的城池。
“果然是罗公子,你这是存心砸我姜家的招牌,光是罗少游三字,就与我稷下姜氏同价,何须典当”
陆川见姜璟亲临,身侧还站着才分手的三女,身边还有一位雄姿英发的少年,知道他多半是被当成大明星给围观了。
当下举手为礼。
“小弟见过姜将军,只是我所需十万黄金,可不是一小数目,自然只能拿出点东西出来,当世能识货者,也寥寥几人,只好冒昧上门,做一死当。”
卫凤目光一转,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翻,掩嘴笑出声来。
“为什么本姑娘觉得一个大大的阴谋,正摆放在姜帅面前,正等着我们跳下去,要不,你将自己做抵押,当给姜府,本姑娘才相信你的话语。”
姜璟见大庭广众下,不便深谈,将手一举。
“少游远来,就到寒舍奉茶,请”
陆川见卫凤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知晓他的演技是否能抵达望我之境,就看眼前的表现了。
“姜兄请”
轻轻一抬步,一股文气涌起,就跟在姜璟身后,缓步朝姜府走去,一身素服,却难以压盖他飘逸绝尘的风姿。
姜璟眼力高明,本身又才晋入言灵境,见罗逸虽没有做出突破,但却又和原来所见,大不一样,深邃难测,无有穷尽。
心头越发凛然,知晓此子果然人如其字,永远都是云山雾罩,神龙见首不见尾。
也正有如此胸怀,才能在证道之篇书下“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千古绝句,更用实际行动,践行了他的诗篇。
可惜陆川陆贤侄走早一步,不然两位绝世之才,就可在稷下姜府相见。
转眼众人来到一巨大府邸,陆川才第一次看到稷下姜府的庐山真面目。
和其他府邸略有不同,姜府门口,立有一大块白玉照壁,上雕山岳大川,一股浑然无匹的气势扑面而来。
“稷下姜府”
四个古拙厚重的大字,在陈旧的牌匾上闪烁生辉,与照壁气势浑然一体。
潜龙勿用,陆川神而明之地从心头冒出四字,知晓姜氏开府大门格局,既是一门阵法,也是家训。
数千年传承的世家,迥非寻常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