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节度府,临川城。
傍晚时分,巡防军参将刘云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东南防御使、巡防军大都督黎子君居住的官邸。
官厅内,黎子君的手里端着一碗稀饭,桌上放着一小碟咸菜,正在吃晚饭。
他们在临川城内坚守两月有余。
虽然提前进行了一些粮草的储备,可人吃马嚼的,到现在也所剩无几了。
黎子君这位东南防御使为了做出节省粮食的表率,现在仅仅每日吃两顿稀的。
“刘参将。”
黎子君望着大步走进来的参将刘云,放下碗筷,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儿?”
参将刘云面色严肃,他抱拳道:“黎大人,镇山营那边好像有些不对劲。”
“嗯?”
黎子君听到这话后,顿时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忙问刘云:“有什么不对劲?”
参将刘云解释说:“方才我巡视城防的时候,发现镇山营的许多军士都在偷偷地收拾东西,打点行装。”
“我听几名镇山营的军士说,好像镇山营不想打了,想弃城而走......”
东南防御使黎子君听到这话后,霍然起立。
“这个董良辰想干什么!”
“简直是胡闹!”
“临川城我们都守了两个月了,死伤了那么多的将士,怎么能说不打就不打了呢!”
“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节度府的援军肯定就到了!”
黎子君对参将刘云道:“在这个节骨眼上,镇山营要是弃城而走,那临川城就守不住了。”
“走,你随我一道去镇山营看看,我去劝劝董良辰。”
刘云看了一眼黎子君,有些担忧的劝说:“黎大人,这镇山营现在有不稳之势,您的身份尊贵,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我可不好给将士们交代......”
黎子君直接大手一挥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这董良辰虽然是张大郎举荐上来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临川城坚守了两个月,如今已经到了最为艰难的时刻。
黎子君的心里很清楚。
一旦镇山营弃城而走,对于军心士气而言,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况且镇山营是守城主力之一,这没了镇山营,那临川城马上就会被攻陷。
所以黎子君的心里很着急。
他没有听参将刘云的劝说,决定亲自去镇山营走一趟,稳住校尉董良辰。
黎子君和参将刘云在卫兵的簇拥下,急匆匆地赶赴了镇山营的防区。
他们刚走进镇山营的防区,就看到三五成群的镇山营军士的确是在收拾东西。
他们见到黎子君等人来了后,也没避讳的意思,依然自顾自的忙活着自己的事儿。
黎子君看到这一幕,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没有去呵斥苛责这些骨瘦如柴的巡防军普通军士,而是大步走向了董良辰居住的院子。
“见过防御使大人!”
守卫在门口的守卫见状,纷纷行礼。
黎子君黑着脸,直接闯进了院子。
院子里,董良辰、何奎、纪宁、陈金水等将领都在,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的卫兵。
黎子君见状,脚步一滞。
这明明是董良辰的防区,可是校尉何奎、纪宁等人都过来了。
很显然,他们方才背着自己在密谋什么。
难道他们都要弃城而走吗?
黎子君想到这里,面色顿时变得无比的凝重。
黎子君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问:“你们不在自己的防区好好待着,都跑在这里做什么?”
“黎大人!”
“防御使大人!”
“......”
众人都纷纷拱手,向黎子君见礼。
董良辰开口说:“黎大人,我们在这里坚守了两个月,如今援军不见踪影。”
“复州军的攻势一日比一日猛烈,继续打下去,我们巡防军的弟兄都要拼光了。”
“为了避免我巡防军全军覆没,我们决定放弃临川城,突围求活。”
董良辰大声道:“请黎大人准允我们突围求活!”
何奎、纪宁等人都齐齐地上前一步。
他们齐声道:“请黎大人准允我们突围求活!”
黎子君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看着他们那认真的模样,知道他们不是开玩笑。
“诸位,我知道这两个月你们打得很辛苦,我们也有很多的将士伤亡。”
“可是我们拖住了复州军两个月,为节度府调兵遣将争取了时间。”
“我们避免了更多的地方陷入战火,避免了更多百姓死于战乱。”尛說Φ紋網
“我相信节度府不会忘记我们的,现在援军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黎子君语重心长地说:“我保证,只要击退了复州军,我黎子君必定向节度府为你们请功!”
“纵使节度府不奖赏你们,我哪怕是砸锅卖铁,也不会亏待了你们的......”
董良辰他们彼此的对视了一眼,知晓黎子君这位东南防御使还是要继续打。
“黎大人,我知道你一心为公,可是弟兄们坚守两个月,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如今内无粮草,外无援军,消息断绝,已经没有继续坚守的可能。”
“要不是看在黎大人您的面子上,我们两个月前就弃城而走了,何必在这里和复州军死磕。”
董良辰态度坚决地说:“今日无论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们都要突围求活!”
黎子君见状,当即板起脸冷声道:“董校尉,你可知道,没有军令擅自撤离战场的后果?!”
“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黎子君试图用军令约束董良辰他们,让他们有所忌惮。
“黎大人要杀,就杀我好了。”
这个时候,一直站在黎子君身旁没有说话的参将刘云站了出来。
“要是用我一条命,能换取无数弟兄的性命,我刘云死了又如何!”
黎子君猝然转头,望着参将刘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想到刘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
面对惊愕的黎子君,刘云却干脆果断。
“黎大人,得罪了!”
刘云一挥手,周围早已经有准备的卫兵们一拥而上,刀剑架在了黎子君等人的脖子上。
这些卫兵迅速地将黎子君等人缴械。
“刘云,你们难道想造反吗!”
黎子君的配刀也被下了,他气得浑身发抖。
面对黎子君的质问,刘云却充耳不闻。
他对自己的亲卫队官交代:“突围的时候,你们负责护着黎大人,要是黎大人有个好歹,我拿你们是问!”
“是!”
黎子君旋即被几名卫兵给架住了,动弹不得,很快大声嚷嚷的嘴巴也被布团堵住了。
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可现在压根没有人理会他这位东南防御使。
刘云的目光与董良辰他们对视,他开口道:“诸位弟兄,准备突围!”
“好!”
董良辰他们点了点头,旋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片刻后,临川城内的镇山营、飞豹营、飞熊营、辎重营以及各直属卫队都在迅速的集结。
他们很多人虽然都知道,这一次是参将刘云以及校尉董良辰等人打着黎子君的旗号下令突围的。
可是他们这些人并没有因此而觉得有任何不妥,因为他们都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