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子谷县的攻防战进入到了最为激烈的阶段。
在夕阳的照耀下,子谷县那坑坑洼洼的城头上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鲜血和死亡让战场变得格外的残酷。
巡防军的投石机已经停止了轰击,所有的石弹悉数打到了子谷县城内。
靠近城墙的房屋几乎都被摧毁掉了,到处都是坍塌的房屋和散落的瓦砾,几乎成为了废墟。
城头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双方在拼死的争夺着城墙的控制权。
尸体堆积了一层又一层,那些受伤的军士躺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可是没有人去理会他们了。
巡防军大都督黎子君将麾下的镇山营、飞熊营、飞豹营和泗水县悉数地投入到了战场上。
面对一波波巡防军的猛烈进攻,子谷县的防线摇摇欲坠。
顾一舟这位骠骑军大将军就坐镇在东城墙外的一个院子里,周围已经没有多少守卫的军士了,几乎全部被他派上去当督战队了。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浑身血污的副将赵坤出现在了院子里。
站在房顶上观察战况的顾一舟转头,看到了院子里的赵坤。
“你不在城墙上迎敌,谁让你回来的?!”
看到副将赵坤不经自己的命令回来了,这让顾一舟有些气恼。
“大将军!”
“我不是贪生怕死!”
赵坤抱拳,用嘶哑的声音喊道:“弟兄们打了一天,到现在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实在是撑不住了!”
“大将军,撤吧!”
赵坤扑通地跪在了地上,红着眼珠子恳求道:“给咱们骠骑军留点种吧,不然就要拼光了!”
“混账!”
顾一舟面对副将赵坤的求情,勃然大怒。
“你这是动摇军心,当斩!”
面对愤怒的顾一舟,副将赵坤却是豁出去了。
“大将军,你就算是斩了我,我也要说!”
“弟兄们不是怕死,只是不想白白的死在这里!”
“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弟兄们死光吗?”
顾一舟看赵坤竟然敢质疑自己,心情烦躁地怒吼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们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
“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复州的援军就会过来!”
“只要援军抵达,那巡防军必定败退!”
赵坤苦笑了一声,他摇头说:“大将军,复州不会有援军的,要是他们想过来的话,早就来了......”
顾一舟仿佛是被戳到了痛点一样,整个人气得发抖。
“来人呐,将这个动摇军心的狗东西拉下去砍了!”
面对暴怒的顾一舟,周围站着的军士们却是纹丝不动。
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面对兵力占据着绝对优势的敌人,他们这点人马压根守不住子谷县。
先前他们有复州方面暗中的人力物力支持,将士们吃喝不愁,还有赏钱可以拿。
可现在复州迟迟不见动静,他们却在这里苦苦支撑。
一旦城破,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为此,所有人都是渴望撤离的,希望能够离开这个血肉战场。
“你们愣着干什么,将他拉下去砍了!”
顾一舟看着自己麾下的亲卫军士没有动,他瞪着他们大吼。
亲卫们齐刷刷地跪下了。
“恳请大将军撤军!”
面对这些跪下的亲卫军士们,顾一舟满脸的愕然。
“你,你们想干什么!?”
这可都是他最为信任的亲卫,现在竟然也不听自己的命令,这让他又惊又怒。
“恳请大将军撤离子谷县!”
亲卫们齐齐地大喊,希望顾一舟能下达撤退的命令。
“好,好哇!”
“你们现在也不听我的话了!”
顾一舟看到城外的黎子君在对自己猛攻,自己手底下的将领和军士又不听自己的命令,这让他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你们想要走就走吧!”
“我顾一舟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离开子谷县半步!”
面对众叛亲离的结果,顾一舟的心里涌出了浓浓的不甘心。
他不愿意输给黎子君,也不愿意去复州寄人篱下,这子谷县就是他的立足之地!
“大将军,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呀!”
赵坤大声道:“大将军,我恳请你撤退吧,不要在这里死磕了,死磕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顾一舟面容冷肃地一摆手:“你不要再说了!”
“我还容不得你来教训!”
“要是岳定山还活着的话,就凭你刚才对说的那些话,你已经脑袋搬家了!”
顾一舟想到自己最为得力的手下岳定山死在了临川城,他的心里就无比的难受。
要是岳定山还在的话就好了。
“既然你们不想打了,要走要降随你们的便,我反正管不了你们了。”
看到手底下的人如今都不再听从自己的话,这让顾一舟很愤怒,也很难过。
他一直在争,可是到头来,发现自己谁都争不过,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副将赵坤听到城墙那边传来的震天的喊杀声,他从院子里站了起来。
“你们保护大将军撤!”
副将赵坤对院内的亲卫军士们大声下令。
“是!”
军士们也都纷纷站了起来,准备上房顶带着顾一舟撤离。
顾一舟却是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抵住了自己的脖子,满脸的不甘心,悲愤地大吼了一声:“老天爷,你对我不公!”
“噗哧!”
在副将赵坤等人还没做出反应的时候,这位知道已经无力回天的骠骑军大将军自己自杀而亡。
他的身躯顺着房顶滚下,重重地跌落在了院子里。
看着顾一舟的尸体,赵坤等人都呆愣了好几秒中。
“大将军,大将军!”
他们忙扑过去,可是发现顾一舟已经死了。
看到已经死了的顾一舟,众亲卫军士的目光都投向了副将赵坤。
“赵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一舟一死,他们顿时失去了主心骨,下意识的希望得到副将赵坤的指挥。
赵坤伸手合上了顾一舟那瞪圆的双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大将军顾一舟宁死不愿意离开,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他也难以理解。
可他好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带着大将军的遗体,我们撤!”
副将赵坤下令。
“是!”
很快,随着副将赵坤、高大勇下达了军令,在子谷县苦撑了一天的骠骑军残部退入了城内,朝着西门的方向奔去。
此刻天色已经渐暗,城内到处都是火光和神色匆匆的奔逃士兵,到处都是一片混乱。
这一次的撤退很仓促,以至于赵坤他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顾忌那些家眷和受伤的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