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风波就那么过去了。
陈建国先跟著陈富贵去了大队部,把说好的钱递了过去。
趁著坐牛车的功夫,他早就偷摸把自己家该挣的那份单独塞进另一个口袋,这会儿递过去的,刚好是五百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在眾人眼巴巴的目光中,陈富贵不紧不慢地数了起来。
他把那沓大团结一张一张捻开,数了一遍,又数一遍,再数一遍——整整三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冲陈建国说:
“建国,这事儿你办得相当不错。”
他往旁边指了指:“你跟老陈头去找会计,让他按今早说的,给你们俩把辛苦费结了。”
说完,他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早上登记的那个本子,又坐回桌子后头,提高嗓门说:
“都別嚷嚷,该给多少钱,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不会少。”
他又扫了一眼挤在门口的那些人:“有零钱、或者刚好凑整的,先来领。”
“没零钱的往后站站——农具厂给的都是大团结,你们就算吵破了天,我还能把这钱撕开了一人给一截不成?”
看著唾手可得的钱,眾人虽然急躁,但陈富贵说的也在理,他们也只好按捺下来,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等著。
有刚好能凑成整数的,或者兜里揣著零钱的,先上去领了。
剩下的就是些零头不好算的,你三块他五块,凑起来麻烦得很。
不过村里帐上还有些零钱,兑开来找一找,倒也能对付过去。
饶是如此,等陈富贵把最后一家的帐结清,天都已经黑透了。
他黑著一张脸,拖著疲惫的身子站起身,冲那些还围在门口不肯走的人嚎了一嗓子:
“该给的钱都给完了,还围在这儿干啥?都回家吃饭睡觉去!”
“明天早上听大喇叭喊!喊到哪片哪户人家,哪户人家就带著我喊的数量的黄豆过来!”
“然后等黄豆送到县里去还了钱,也差不多是这个点儿,大伙儿再到大队部来领钱!”
他最后扫了眾人一眼,声音冷了下来:
“我最后再提醒一遍——今晚大傢伙儿把家里的黄豆好好给我看清楚了,绝对不能有质量不过关的!”
“谁要是敢拿坏豆子、陈豆子糊弄,不把全村人的买卖当回事儿,还把人家年轻后生的好心给糟蹋了,那就別怪我把那人的脑袋当豆子给崩了!”
-----------------
陈富贵在那边三令五申,陈建国这时候却已经回到了家里。
这个点儿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他瞅见灶房那边亮著昏黄的灯光,飘出一股饭菜香,知道赵秀芹已经在里头忙活了。
他兴冲冲地钻进屋,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带著体温的饭盒,跟献宝似的递过去:
“秀芹,你瞅瞅这是啥?溜肉段儿!”
“望子特意让我从国营饭店带回来的,现在还温乎著呢,你快尝尝!”
赵秀芹接过饭盒,打开一看,金黄喷香的溜肉段整整齐齐码著,还冒著热气。
可她却没动筷子,反而满脸埋怨地看著陈建国:
“建国,望子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么大个人了咋也不懂事?”
“这一盒溜肉段得多少钱?咱家啥情况,禁得起你们爷俩这么造?”
陈建国脸上的笑僵了僵,可马上想起儿子说的话,赶紧解释道:
“不一样了,咱家早就不一样了,这溜肉段咱家吃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