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上。
縞素遍布,不復之前热闹场景,整个峨眉山上下尽数陷入到哀痛之中。
峨眉弟子行色匆匆,难掩面容上的悲戚。
这是峨眉派建成以来所经歷的第一次离別,也是最让人刻骨铭心的离別。
按理来说,峨眉派祖师仙去应该gg天下,让各门各派都知晓才对。
但巧合的事情在於,在今日之前,峨眉派还在举行一场群雄大会,那些各门各派基本还在峨眉山上驻留,所以可以无缝衔接,直接参加这场葬礼。
即使那些早早就想走的人此刻也走不了了,不然的话,等他们再多行几步,去到山下看到那可怕的场景后,仍旧还会回来。
山灵痛哭,万眾皆悲,让峨眉山热闹起来的那个人就此离去,那个能够让张三丰道心颤动的人,自此以后也再不留存於这个世上。
白鹿子带著自己的徒弟班淑嫻,再一次踏足到峨眉大殿之上,不过短短一夜,峨眉大殿便从之前的堂皇靚丽变成了现在的肃穆安寧,飘荡的白色帷幕在微风中摇曳,那巨大的“奠”字摆在所有人的面前,正对著大门。
白色的蜡烛徐徐燃烧,白鹿子携徒踏过一地的纸钱,越过门槛,直入到峨眉大殿之中。
除却两侧跪著在痛哭的峨眉弟子以外,在郭襄的棺槨前,背对著他们的人影如同自然生长的枯木一般屹立於此。
重新整理好的髮簪以及身上被梳理的乾乾净净,不再邋遢的装扮,让人一时间不太確定他的身份。
但白鹿子能感觉到,整座灵堂內縈绕著一股浓烈的悲伤,而在这股悲伤之中,天地万物於此死寂的肃穆,让每一个踏足於此地的人都失去了所有的欢乐,心中所能回忆起来的,唯有一生中的无穷憾事与痛苦。
接过从孤绝手上递过来的香支,白鹿子神色肃穆,哪怕是古灵精怪的班淑嫻此刻也绷著一张脸,学著自己的师父恭敬的为峨眉祖师上了一炷香。
躬身之后,班淑嫻悄悄睁开了眼睛,向著身旁这白髮苍苍,面容老矣的道长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这位是谁?峨眉山上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位老道士?
只是看著他,班淑嫻便不由自主的从心底里涌现出一阵阵的酸楚,仿佛从他的那双眼睛里能看到浓郁到化不开的忧伤,只是看著,班淑嫻便失去了所有的欢欣和雀跃,整个人神色一垮,忍不住emo了起来。
班淑嫻或许不认识这位道长,但白鹿子不可能不认得,即使他的面容变得沧桑,变得老去,但仍旧能从这副苍老的模样下见证到他昔年的风华正茂。
“崑崙掌门白鹿子,见过武当张真人。”白鹿子躬身一礼,当世武林第一人立身於此,虽然面容不似曾经那般鹤髮童顏,但白鹿子却觉得更加惊悚。
因为以前的张三丰虽然很强,但却是那种任谁看到都能一眼感觉到的强,是彼此面对面,感觉自己在面对汪洋大海,或是不可揣测的深渊那样令人绝望。
但这一次不同了,在白鹿子踏足进入这峨眉大殿之前,甚至在双眼看到张三丰的背影之前,他完全感觉不到峨眉大殿里有一个强者的气息,也完全感觉不到张三丰站在这里。
即使双眼看到了他,但白鹿子浑身上下所有的灵机都在向他传达一件事。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道士,他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你完全可以忽视了他。
可这又怎么可能忽视得了?
这可是张三丰啊!谁能忽视他?
我的感觉告诉我张三丰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威胁?开什么玩笑!
白鹿子冷汗涔涔,就连口水都难以吞咽,只觉得口乾舌燥,难以面对。
“你是何足道的弟子。”虽是疑问,但用的却是肯定句,张三丰的声音也不负之前的清脆浑厚,而是略带沙哑,一下便能听出他的老態。
“是!家师正是崑崙三圣-何足道!”白鹿子如实回答道:“不知张真人…”
“我跟何足道也算是有些交情。”张三丰的语气始终保持在一个平稳的,毫无情绪波动的范畴上:“回去的话,替我跟郭襄为他送上一杯酒水。”
“是!是是是!”白鹿子哪敢不从,连忙答应下来:“真人有言,我定然办到。”
说罢,白鹿子牵著徒弟的手快速离开了这里,生怕继续逗留於此会让那股庞大的压力將他的心神摧折。
峨眉金钟迴荡著故人离去的奏鸣,风摆动著白色的帷幕,张三丰一袭白色道袍,在此等待著下一个来者。
白垣这位华山派大师兄携带著诸多师兄师妹涌入,一行人按部就班,为郭襄弔唁之后便立刻离开,全程没有一个人將注意力放在一旁站著的张三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