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李翠莲这样,霍大贵突然间情绪崩溃了。将手中的搪瓷缸子重重摔在地上,忽然就捂脸大哭起来。嚎啕大哭的霍大贵,把家里人都吓坏了。
李翠莲伸手去拽霍大贵:“你哭啥啊,大过年的,你号啥呀咋地啦,我还不能说你一句啦”
越劝霍大贵越哭,越哭越觉得伤心。丁美丽跟高丽曼都从厨房跑了出来,看见这样的霍大贵都手足失措起来。
“我,我去找大嫂回来吧。”高丽曼立即对霍鲁道:“咱家里也就是大嫂能说的上话”
“别去”霍大贵冲着高丽曼摆摆手:“别去磕碜了。”
“那你到底咋地了”李翠莲急的直跳脚:“你有啥事儿,你倒是说啊”
霍大贵发泄了一通情绪之后,靠在炕琴上闭着眼睛不吭声。霍鲁让自己的两个女人回厨房继续做饭,他与李翠莲也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看着电视吃着花生瓜子。
“唉”霍大贵沉默了半天,睁开眼长吁一口气。
李翠莲连忙回身将手里一把磕好的瓜子仁放在霍大贵手里面,语气从未有过的和蔼:“你到底是咋地了,心里头不熨帖啊”
“老婆子”霍大贵看着李翠莲,哽咽道:“你说说,咱们过一个消停年咋就这么难呢”
李翠莲忽然明白了什么,背过身去也叹了一口气,半天道:“行了,我以后也不嘟囔你了。”
“你说咱们还能活几年啊,有吃有何就行了。”霍大贵觉得有些有心无力了:“这一年来我越来越觉得我老了,干不动了。”
李翠莲眼睛一亮,忍不住说道:“那就交给霍鲁,这两年也历练的不错了。”
“我就怕他再去赌啊,你说好不容易置办的这个家,一下子败光了咋整”霍大贵露出一副不舍得样子:“现在跟前的几个村子都用咱家的挂面,霍鲁出去赶集卖的也挺好的。要是能这样一直坚持下去,我有啥不放心的。”
“爸,以前的事儿都是我不对。我现在两个儿子要养活,我还能不知道轻重”霍鲁拍着胸脯保证:“当初宇宙有病的时候,咱家没钱跟老寇家借,那个时候我就想明白了。谁有不如自己有,要不是一直靠着寇家,我爸也不能这么惯着寇溪。”
霍鲁以前一直很生气,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不能像是对待寇溪那样对待自己的两个老婆。他心里一直以为是因为霍安更有出息,所以他才高看一眼寇溪。而寇溪娘家强势,自己的老丈人没能耐也让霍大贵瞧不起。
可当他知道寇德旺逼着霍大贵拿出房照来做抵押借款的时候,霍鲁这才明白过来。寇溪嫁过来之后,不管是她忽悠家里卖豆制品还是忽悠家里开挂面厂。霍大贵一直都因为依仗着寇家的销售渠道以及寇溪的眼光,所以处处忍让。尤其是每次霍家需要用钱的时候,老爷子生病自己儿子生病,都给了寇溪嚣张跋扈的机会。
而如今寇溪自己开了一家食品厂,所有人都知道就霍家人不知道,这不是提防这分明就是看不上。
“我妈说的对,寇溪在外头找豆腐坊要东西,还是因为看不上咱们,不想跟咱家有多大的呱嗒。人家嫌弃咱们不中用,干啥都瞧不起咱们。”霍鲁低着头轻声道:“我再混我也有脸,我再咋地也是个男人,我还能干不过一个女的咱家不靠她我也一样能养活起一家子。”
“我儿子真有出息,你爸可没白疼你。”李翠莲抹了一把眼泪,推了一下霍大贵笑道:“老头子,你瞅瞅,咱儿子现在多出息。”
“妈,三轮子没有了也不怕。以后我推着自行车去赶集,挨个集我都去。”霍鲁拉着李翠莲的手:“咱们家机器出活儿,不用跟以前一样费工夫。我就多去卖,多挣钱,我也让你跟老寇家那老太太似的。享福”
“妈知道,你有这心就行了。”李翠莲这是人生中第一次被儿子感动,只觉得一颗心软成了水,此刻不管霍鲁要什么都能给他。
“别这么说,要赶集没有车不行。”霍大贵笑着看着霍鲁道:“家里攒了点钱,本来想还饥荒的。我看不如先买个二手的四轮子,比新的便宜点,能跑就中。”
“啊不给钱了”李翠莲一愣,霍大贵道:“反正房照在她手里,也丢不了。”
“你上哪买二手的,旧的能开么”李翠莲觉得旧的东西不够好。
“钱没那么多,也没招啊”霍大贵笑着说道:“先开吧,儿子出息了,咱们不能不支持。”
说话间,高丽曼端着一盆小鸡炖蘑菇进了屋:“开饭啦,开饭啦”
丁美丽也端着一个搪瓷盆进来:“今天排骨炖的可好了,里头放了可多豆角干了。”
李翠莲欢喜的将霍天一喊进屋,笑着说道:“哎呀,总算是过了一个好年啊。”
霍天一卷着一身雪进了屋,看见满桌子的肉菜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冲着霍大贵伸手:“爷,压岁钱。”
霍大贵心情大好的拿了五块钱给霍天一,随后又拿了五块钱给丁美丽:“这是宇宙的,你揣着吧。”
丁美丽笑嘻嘻的说了好几句吉祥话收下来,霍大贵盯着丁美丽深深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又对高丽曼说道:“小曼啊,你们俩都上桌吃饭吧”
席间霍大贵对高丽曼道:“往年你妈初二回娘家,你们初三回去。今年你妈不用走亲戚了,以后你们俩就初二走吧,在娘家多住两天,初五再回来。”
可是男人就只有一个,霍鲁跟谁回去呢丁美丽与高丽曼都看着霍鲁,霍大贵笑道:“外头缸里有四个小鸡,半扇排骨,柜子里还有四瓶罐头,我再添十包挂面。霍鲁不跟着去就这些,霍鲁跟着去就两两个小鸡两瓶罐头五包挂面。排骨是可不能切开的,你们俩自己商量吧。”
丁美丽想也不想的说道:“我要人”
高丽曼想了想皱眉道:“那我能领着天一回去么”
“领回去吧,别把孩子整感冒了”霍大贵补充道。
“霍鲁,你跟美丽去吧。家里有啥事儿你还能在跟前看着点,再说二姐也得回来,你不在家不好。”高丽曼做出一副很大方的姿态来。
却没有瞧见,霍大贵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