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忠是最早进入黑袍军的老人,黑袍军还在泉店村训练的时候就跟着曹昂混,多年来黑袍军南征北战不断壮大,他的第二军也不断有老兵战死或者伤退,不断有新兵入伍,跟流水一样不断以新代旧。
可不管谁进入第二军都会尊称他一声军座或者将军,对他的命令坚决执行从无二话,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也毫不犹豫,现在要走他是真舍不得啊。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些都能理解,可是突然裁掉这么多,还都是有伤在身的,他裁军是曹操下的命令他无力改变,唯一能做的就是替被裁的将士争取一份保障,让他们回家后的日子能好过一点。
相信张辽魏延等人也都有这样的想法,毕竟是一个战壕里打过滚的兄弟,骤然来这么一下,谁也接受不了啊。
“唉”庞统劝道:“老将军你就别为难我了,也别为难主公和少主了,军中将士大多都是转业,不是直接回家,知道什么叫转业吗,就是换个岗位依然有俸禄拿,他们回到家乡后生活没有问题,还可以陪着家人,比在军中拼命强多了。”
“转业之时有补助,转业之后有俸禄,你也是读过书的,翻遍史书,何曾见过朝廷对伤兵如此优厚”
“中原战争刚刚结束,朝廷现在百废待兴,到处都需要用钱,国库也紧张,为给将士们争取这份保障,少主在主公面前跟荀太傅都吵起来了,夏侯大都督和诸位将军差点撸起袖子揍三省六部那群家伙一顿,主公虽然心疼钱粮,最后也咬着牙同意了,这些你都知道吧。”
“大战过后数十万曹军损失无数,这次被裁掉的足有七八万,按照现在的标准补助,你算过需要多少钱吗”
“裁军之后还要征兵,按照五十万常规军的配置,至少要征三十万人,那就是三十万张嘴啊,再加上铠甲兵器等,还有修桥补路各项工程,户部的钟尚书和兵部的荀尚书头估计都挠白了,朝廷也难啊老黄。”
“如此情况下依然给了转业将士优厚补助,说明什么,说明主公和少主没有忘记将士们的功劳,说句难听话,这些保障都是主公和少主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谁再嫌少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可是”黄忠想要反驳,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咬牙说道:“我这就去给兄弟们做工作,让他们安心回家。”
说完起身,慌慌张张的走了。
这老头,越活反而越毛燥,一点都不稳重。
庞统苦笑着摇了摇头,思索片刻也追了上去。
他清楚黄忠的性格,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半点受不得激,万一劝解不成反而被部下给怼起来了,可就闯大祸了。
邺城乃中原数一数二的大城,城中自然有军营存在。
袁绍败逃,冀州已经没有大的战争,除了守城之外,将士们大多时候都在军营待着,就算放假也是轮着来,不可能将人全部撒出去逛街。
黄忠是个藏不住事的,刚一拿到裁军名单就给透露了出去,再相互之间一传播,现在连军中的炊事员都知道此事了。
刚从庞统那回来,还没靠近大营就被一群属下堵住,拉扯着进了营门,来到校场站定。
两万多人自发的站成队列,期待的看着黄忠,眼中既有期望又有忐忑。
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候到了,这种时候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征战数月,眼前这群人几乎个个带伤,有断腿的有断手的,有瞎了一只眼的,还有被炸伤毁了容的,当真是各有各的悲惨,各有各的凄凉。
值得欣慰的是,军中医疗队将他们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而且黑袍军极注重卫生,他们虽是残疾,却将自己收拾的极其干净。
黄忠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很是难受,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副军长秦华看出了他的为难,心头一沉开口问道:“军座,庞军师怎么说,是不是没答应啊”
黄忠沉默。
秦华懂了他的意思,气恼的说道:“我去找军师。”
不等转身,一个熟悉的声音便自身后传了过来。
“不用找,我来了。”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庞统大踏步向这边走来。
庞统快速走到黄忠身边,顺势往地上一坐,抬手下压道:“都坐吧,今天大家随意点,不用那么拘谨。”
众将士面面相觑看了几眼,最后全部席地坐下,庞统这才说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想问什么,自古男儿志在沙场,只要是个爷们,就没有不梦想封侯拜相的,可理想丰满现实他骨干啊。”
“你们对少主和主公的忠心我知道,你们想留在军中继续征战我也知道,你们舍不得兄弟袍泽我也知道,但得考虑实际情况啊兄弟们,你们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你们继续征战了。”
庞统指着其中一位断腿的士兵说道:“李狗蛋,山海关下跟麴义军大战的时候身中七刀,许县决战时被砍掉右腿,原本那时候就该退役,却强撑着回到军营,我没记错吧。”
名叫李狗蛋的士兵眼眶一酸顿时留下泪来,语气哽咽的说道:“军师还记得小人。”
“黑袍军中没有小人,都是同袍兄弟。”
庞统笑了笑,又看向一位瞎眼的士兵说道:“陈石头,你这眼睛伤的有年头了吧,我没记错的话是打乌桓的时候被射瞎的。”
名叫陈石头的士兵同样激动不能自己。
庞统笑道:“时间有限,其他人我就不一一掰扯了,少主说过,伤疤是男人最耀眼的勋章,你们都是好样的,无愧黑袍之名。”
“少主还说过当兵后悔两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你们为朝廷立过功,为大汉流过血,现在该为你们自己,为你们的父母孩子活一次了,听从朝廷的安排,回家去吧,回去侍奉双亲,娶妻生子,孩子长大后,将你们在军中学的本领全部教给他们,让他们继续为朝廷效力,多好,说实话,我和黄老将军还有些羡慕你们呢。”
李狗蛋哭着说道:“卑职舍不得军师您,舍不得军座,舍不得兄弟们呐,山高路远,如果走了,这辈子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了。”
是啊,在军中可以喝酒打屁聊天,一旦离开,交通不便他们行动也不便,今后想聚在一起吃顿饭都难。
这也是他们不想离开的原因,实在是舍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