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
当陈伯看清了那幡上写的字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内心震动之余,亦仔细回忆起来。
似乎在不久前当今圣上登基,宣布大赦天下时,的确敕封了几位王爷,邸报上有刊载这个消息。
唔,想起来了,说里面好像就有那么一位被封为宁王的,不怎么起眼,难道就是面前这位
还有,传闻中那宁阳只是一座残破小城,里面无民,只有点老卒镇守,那眼下这些悍勇的兵士又是
陈伯感觉自己一双老腿在发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来话。
不过到底是老江湖,他的这般呆愣没持续多久,便很快意识到自己需要做什么。
膝盖一软,当即跪了下去,参拜道:“小老儿有眼不识天颜,望大王恕罪。”
随后他连忙扭头冲着商队之人大喊:“你们还不赶快跪下,这位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宁王殿下”
这一出口,商队众人诚惶诚恐地也跟着跪下,与他一同叩首。
“小民参拜宁王殿下,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还是嘘声附和。
而且,还有陆云风没有下跪,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少爷呀,你快跪下来。”
陈伯一看,吓了一跳,用力扯着一脸不情愿样子的陆云风跪下。
他一边按着陆云风的脑袋叩了两下,一边对刘胤道:“王爷,我家少爷被老家主娇生惯养在家中,性情顽劣,少识王法,求王爷恕罪”
刘胤不在意地摆手道:“塞外胡地,又是大军出行,无需太讲究礼数,都起来吧。”
“谁性情顽劣了”
陆云风小声嘟囔一句,感觉很不爽。
“你住嘴”
谁料陈伯厉声呵斥,随后赶忙走到刘胤一旁,拍马屁连带转移话题道:“王爷此番率军征伐胡部而大获全胜,真真是惊掉了小老儿的下巴呀对王爷及王爷所率天兵之英姿,小民实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料我大汉有如此雄师,有王爷这般朝廷栋梁、擎天柱石,今后四方必宁,天下海晏河清,幸哉,壮哉”
正巧,办完事的古力从毡帐中走出来,耳朵一动。
谁,是谁说的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之人
古力连忙去瞧,发现了陈伯。
他不由暗暗心惊,这老儿厉害啊
很好,这话本部正学会了,从今以后就是我的啦
“谬赞了。”
倒不是挠到了搔痒处,而是彩虹屁谁都愿听,刘胤与他说完后,招招手把古力叫过来。
“审讯的如何”
“回可汗的话,这胡酋骨头硬的狠,怎么用刑都不招,卑职只好用刀把他骨头上的肉一块一块给剔下来,终于是让他招了。”
古力一边回答,一边用手比划着动作来形容。
这让一旁的陈伯心头一紧,暗道这家伙甚是凶恶
陆云风也听到了,但他的面色十分古怪,心说你不也是胡人吗怎么还称人家是胡酋
“之前掠可汗部民之举,是这胡酋私自想法,原来是他对罗兀部早就有企图,后来派人查证,发现了可汗的宁阳城,便对宁阳动起了歪心思。”
听古力说完,刘胤微微颔首。
他就担心是自己的出现,让附近的胡人部落警惕了,联合起来找他麻烦。
虽然以后胡人肯定会那样做,但眼下能多有一点发育时间更好。
古力又道:“卑职有一事求王上恕罪。”
“讲。”
“那胡酋和他的几个小崽子多次辱骂卑职,卑职气不过,就全都给剁了。”
刘胤一时没说话,瞧着古力的目光饶有深意。
越来越会办事了你
片刻后,他拍了拍古力的肩膀道:“盛怒之下失手,无妨。”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刘胤深谙这个道理,但他又不想表现得太狠,故此还没下令。
没想到古力这小子直接想到了这一点,帮助刘胤把隐患掐灭于萌芽当中了,很好
“嘿嘿”
古力挠挠后脑勺,露出了憨笑。
“好了,你去吧,帮王总管一起清点斩获,叫将士们快点打扫好这里,把所有牧民带走,我们班师回城。”
“遵命。”
古力转身离开后,刘胤又看向了内心忐忑的陈伯,对他道:“你说,你们是来自雍州天泸郡的商队”
“是,王爷。”
“哦既是如此,你们可知罪”
陈伯一愣,一旁的陆云风亦有点懵。
“敢问王爷,我,我们商队,何罪之有啊”陈伯一咬牙,跪下问道。
对于他的不理解,刘胤平静道:“按我大汉律法明文规定,无论民众还是商贾,都不得私自出入关外,使片甲不入胡地,粒米不入夷口,否则将以通敌叛国之罪论处。尔等竟然组织商队出关,把货物卖给胡人,这不是违反了朝廷律令,资敌叛国,又是什么”
陈伯的大脑当场一空,脸色变得苍白,浑身开始发抖。
自从东胡崛起,降叛不定以来,朝廷就为此十分头痛,于十年前颁了这条律法规定。
只是商人逐利,冒风险能有大收益的事,总是会有去做的。
掉脑袋
抓到了再说抓到了的事,况且还有很多招数不是,比如找保护伞什么的。
雍州天泸郡陆家,既是江湖势力,亦是当地的大商豪族,这种其他商人会搞的事,他们自然也会搞。
就是这陈伯,从未想到过会有遇上刘胤,被当场质问的这一天
“陈伯,官府有不允许这样做吗我怎么不知道”
倒是陆云风一脸不解,他还以为商队到草原上去经商,是合法的呢。
望着快吓傻了的老头,刘胤继续逼问:“你给孤说说你们陆家的理由。不然,本王必要上奏朝廷,给你们陆家治罪。”
陈伯嘴唇蠕动,一张老脸上直冒冷汗,情急中他这样回答:“王,王爷,朝,朝廷规定不许把货物贩至关外辽地,我们家也没去关外,而是去,去草原”
话音已经微不可闻,似乎他自己也清楚,这个理由到底是有多么可笑。
“呵呵。”
果然,刘胤冷笑一声,紧接着摇摇头道:“不用说了,随我大军一同回往宁阳去吧。”
前世无论读史,还是看小说,对于明王朝覆灭的理由,都少不了要加上商人资敌卖国这一条。
换看当下,这大汉传承至今已有五百多年,官吏腐败、土地兼并、天灾人祸王朝衰败快走向灭亡的症状它是一样不少。
这等情形下,商人为了利益甘冒风险,绝对是加快了异族崛起的过程。
“求王爷开恩王爷开恩”
陈伯叩头不止,他没得解释,只能如此哀求。
商队其他人也以为要凉,一个个身子瘫软在地,迷茫惶恐。
陆云风见刘胤转身而去的背影,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大伙,皱起眉头想了想,快步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