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鼻间传来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混合着被子上洗衣液的花香味,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凉意掠过。
“又下雨了”
源赖光睡眼朦胧的从床上坐起。
套上母亲提前准备好的柔软棉质长袖,抓了下自己睡的有些杂乱的头发下床,拉开窗帘后朝玻璃窗外眺望起来田野。
天空阴暗,细雨绵绵。
含苞待放的玉米秸秆被吹的不停摇曳。
凉风混着泥土的芬芳不住的往里钻。
把玻璃窗拉到较为合适的地步,用纱窗来阻挡细密刮来的雨水,源赖光习惯这样做,只是这种冲洗纱窗的做法,估计会令母亲很不爽。
“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
站在窗边半会儿就感觉身体冰凉,估计也有起床温差较大的原因,他还是谨慎的又穿上了长袖外套。
穿好衣服源赖光就出了房间,看了眼时间竟然都九点了,只是刚到二楼走廊的时候,耳边忽然隐隐约约传来父母的声音。
“这怎么又来一个家里都没房间睡了。”
“这个看起来比小藤高挑啊,不过看样子好像很有涵养,知书达礼又懂礼貌,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就连说话都感觉不太一样。”
千代直子似乎有些疑惑,甚至还隐隐透露着担心。
反倒是父亲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口吻听起来满不在乎道:“怎么还怕咱们家阿光配不上她吗我源氏乃正统皇族后裔”
“闭嘴皇室后裔还偷钱”
“那钱,那钱是自家的钱,能算偷吗”
“我看你最近就是皮痒了,再翘尾巴就出去睡,你先去把阿光赶紧叫起来,我去客厅稳住这两个孩子,可别让两个孩子互相打起来了。”
“不错不错,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孩子都挺不错的。”
“怎么,你嫌一个太少”
“放在古代哪家孩子不娶个三五房”源树一郎忽然痛呼了下,声音又开始变的谄媚起来:“我对直子你当然是专一的了,从来都没想过三妻四妾,我的心就跟高山上的雪莲一般,就算是”
声音逐渐从远即近。
正在源树一郎满脸讨好般的向妻子求饶时,源赖光的身影就突然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让前者刚才略带谄媚的声音不禁戛然而止。
大概是觉得在儿子面前面子还算重要,又亦或者还要维持一家之主的尊严,源树一郎脸上的谄媚笑容顿时收敛起来。
“谁教给你的偷听别人说话,不知道咱们源氏的祖训吗”
看着儿子目光中有些可怜的眼神,源树一郎瞬间感觉脸上火燎燎的,又连忙搬出了老祖宗来压源赖光,维护他作为父亲仅剩不多的尊严,这一招倒是跟咲初小藤的低头大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源赖光根本没在意他这句话,反而皱着眉提起刚才的话题,出声询问道:“父亲,有人来了”
“你总算是醒了,人家女孩都找上门来了,你怎么不提前跟妈妈说一声,早知道多收拾一个房间了,不过现在收拾也不算晚。”
相比空有力量却脑子搭不上弦的源树一郎,千代直子这次说的话也有些令人莫名其妙,起码那眯眯眼的笑容就多少令人有些不安。
“什么意思”源赖光眉毛皱的更厉害:“谁找上门来了”
源树一郎见他满脸不明的模样笑了下,似乎抓住了能在儿子面前展示威严的机会,脸色一沉便呵斥道:“不是你小子的二房吗那孩子自己找上门来了,现在就在楼下面坐着呢”
“二房”
源赖光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人影,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跑家来了,掠过二老的身影便直接走下楼:“我先下去看看吧。”
他的果决让本来还想彰显下家庭弟位的源树一郎愣了下,摸着自己的寸头有些懵的望向妻子,可千代直子同样也摇了摇头表示不懂。
而刚走到木制楼梯的时候。
源赖光就从上而下看到了客厅里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咲初小藤。
而另外一个女孩这会儿正捧着茶杯吹气,似乎对热茶滚烫的烟气上飘很苦恼,推了下架在自己高挑鼻梁上的边框眼镜。
只是坐在那里就有股文静气质,似乎也没有半点尴尬和不适,脸上还总是挂着浅浅的笑容,端庄娴静的并拢双腿向旁撇去。
栗色的长发用白色发带绑住,较为松散的搭在右边的肩窝里。
是熟悉又危险的太太发型。
“神谷”
源赖光的脸色阴沉下来。
当瞧见神谷爱子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上,而且还是往常那副风轻云淡的浅浅笑着时,源赖光就知道似乎还是轻视了事情严重性。
大概是他刚才走路的脚步声太过明显,也可能有本来家里的面积就不算大,这么点动静很快就被楼下的女孩察觉。
“源君,你起来了,早上好。”
神谷爱子放下手中捧着的茶杯望向他笑道。
她的表情和语态都非常自然。
就好像和源赖光彼此是非同一般的熟悉。
然而她的突然到访却让源赖光提不起来好脸,也完全没有半点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意思,阴沉着脸走下楼梯来到客厅的中央站定。
瞥了眼旁边有些失魂落魄的咲初小藤。
源赖光面无表情的走到神谷爱子的面前,用一种俯视的目光看着她挂着笑容的脸颊,用平淡到泛不起丝毫波澜的语气问道:
“没有提前说明就贸然就到别人家里拜访,以及你从何渠道得知我的家庭住址,无论哪一条做法好像都不是太礼貌吧”
听着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语气,如果按照普通人的对面子的观念,恐怕接下来同样也会回怼一两句。
可她却似乎已经习惯了。
“那如果我说明的话,你会同意我来拜访吗”神谷爱子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漠,只是依旧浅笑着轻声问道。
“不会。”
源赖光给出了干脆的答案。
“所以我只能自己找来了。”
神谷爱子略有无奈的说道。
“所以你跑到我家里想干什么”
源赖光冷眼以待的问道。
神谷爱子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迷人,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相应的答案,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子的肚子轻声道:
“我只是来找孩子的父亲罢了。”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就像是怀孕后等待许久终于见到丈夫归家的那种体贴与关切。
再配上她那张本来就娴静端庄的脸颊,以及很符合邻家太太的发型与似水目光,这气质看起来就更像了。
可源赖光闻言不禁勃然大怒。
这都没睡过就说孩子是自己的。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