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渐降临。黑市的镇子上,却没有丝毫安静的迹象,反而更加的热闹。
想想也是,黑市,就是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型游乐场。只不过,参与的人,不是满怀着童心的孩子,而是一群为了金钱、欲望或者是刺激的烂人!
黑夜,似乎更能激发人心中最原始的冲动。
林若尘仿佛已经融入进这片夜色之中,他还没有进镇。亮如白昼的灯光,会将他完全暴露出去。
他静静地伏身在最黑暗的角落里,闭上眼,仿佛能触摸到小镇上,每一处的人流。
已经观察了一个多小时,林若尘可以肯定,公孙鸣雁就被关押在那处青石大院中。
防卫外松内紧,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就等着吞噬他的血肉。可是,他还有选择吗?
没有公孙鸣雁,他走不出黑市。没有公孙鸣雁,他也不愿再走出黑市。
他不知道公孙鸣雁现在的状况,他甚至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他只有一个念头,杀进去,看她一眼!
为此,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那又如何?
青石大院的大厅中,那个中年人,依旧陪着公孙鸣雁。他现在神色,却没有了午间的焦虑,似乎成竹在胸。
“他要来了。我不知道他藏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用知道。因为,他总要进来。小公主,您做好准备了吗?只要他踏进这院子,您随时可以走,但他的命,我收定了!”
他说的斩钉截铁。因为,他是苏牙。
苏牙不是黑市中成长起来的武师,他来自北都。
“半截刀”苏牙,十年前在北都武术界,就是响当当的人物。
据说,他要杀人,只需要将腰间的宝刀,抽出一半。而对手,就已经倒在面前。
当然刀光无法杀人,只是他的刀法太快,等你看到他半截刀时,刀,已经杀人归鞘!
虽然只是准化劲高手,可只要有刀在手,苏牙可以和化劲高手抗衡。
十年前,苏牙跟随北都的一个豪族主事,进入了盛京城黑市。他进入黑市的第一件事,就是当众斩杀了带他进来的那个人。
从此,他再也没有离开过黑市。
十年的时间,他已经是盛京城黑市,说一不二的人物。
黑市只有两名准化劲高手,可牛荣升,还是要喊他一声大哥。今天,牛荣升死了,可他,还活着。
他没有派人漫山遍野地搜寻,因为他知道,林若尘总归要送上门来的。
一个下午,他已经想好了对策。既不能让公孙鸣雁死在黑市,还必须留下林若尘。两件事都要做,还都要做的漂亮!
客厅里并没有开灯,一根巨大的蜡烛点燃,略显昏暗的烛光中,漂浮着蜡油特有的清香。
公孙鸣雁不说话,她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苏牙下定决心要林若尘的命,她能做的,就是等着他,一起杀出去,或者一起死!
这几个小时,她想了很多。
她从小就没有父母,只有师父。在她慢慢长大的过程中,师父、师兄们,给予了她最大的宽容,她并未感觉到孤独。
可是现在,她就像一个流落到孤岛的小孩,无依无靠。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无助。
今天上午的那场围杀,当牛荣升将她一招生擒,而林若尘毅然转身而去时,她的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她觉得,她被全世界所抛弃。
可当那个浴血的青年,眼睛赤红地冲她而来时,她才突然发现,并不是世界抛弃了她,而是她抛弃了这个世界。
二十年的时间,她似乎只为自己活着。
她一心追求更高的武道,醉心于境界的突破。她突然发现,她竟然不知道师父到底在忙些什么。那几个宠她、爱她的师兄,在干什么。她更不知道,眼前这个为了她杀戮天下的青年,在想什么。
即便练劲入化,甚至到了师父那个境界,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公孙鸣雁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执拗。
我一定要带林若尘离开黑市!
该来的终究会来。大院中,一声凄厉的惨叫,拉开了大战的序幕!
大门被撞开,林若尘飞身突进,左侧值守的一名武师,甚至没有来得及示警,头颅已经飞起!
林若尘没有选择潜入,他堂堂正正地杀入了青石大院。
他知道,他不可能在这种戒备之下,找出公孙鸣雁所在的位置。他要用混乱中,敌人的动向,来判断他最终的目标!
苏牙就站在大厅的窗前,看着这个冷厉的青年,在人群中,如猎豹一般,左右冲突。没有拦得住他,他仿佛就是为了杀戮而来到人间的。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短刀每一次挥击,都会带走一条生命。没有招式,没有固定的目标,随性地行走,但苏牙清楚地看到,那双赤红的眼眸,不时扫过大院的各个房间。
“有魄力!可惜有魄力的人,总是死得最快!”
苏牙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手甩开,大步朝门口走去。
比他更快一步的,是公孙鸣雁。
公孙鸣雁从林若尘冲进青石大院的那一刻起,就甩掉了两柄匕首的刀鞘。
不再需要它们了,今夜,刀不归鞘!
两人隔了半个院子,彼此能够看见,却难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