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南仲赶紧拱手道:“今日《大宋日报》有一个专访,是那李清照访问太府寺卿吕颐浩,说是要对开封府的商家进行税务大检查。
因为开封府很多商铺都关了门了,怀疑他们有偷税漏税,逃税以及隐藏违纪物品等违法行为,所以要稽查。
报道一出来,一大半的商家都赶紧把门打开了,今天市面上几乎没有再关上门的商铺。”
太上皇点头说道:“这是好事啊,你就为这个事拍我的桌子吗?”
耿南仲慌忙又长揖一礼,说道:“老臣不敢,老臣也是想先把好消息给道君禀报,接下来的消息恐怕就没那么好了。”
“哦,什么不好的消息啊?”
耿南仲说道:
“那吕颐浩在专访之中说了,官家已经发布了圣旨,从今以后所有的税赋全部不再缴纳实物和金银铜钱,全部用纸币靖康通宝来缴纳。
而且《大宋日报》头版头条用了很大的篇幅说了用实物和金银铜钱纳税的种种弊端,还有民间几个行业的乡绅也都撰文诉说之前用实物缴纳税赋的各种不便。
另外官府也开始发文,各州县开始兑换纸币后,也都改用纸币交纳税赋,不再缴纳实物和金银铜钱了。”
太上皇眉毛一挑,说道:“改成纸币就改成纸币呗,用得着大惊小怪吗?”
耿南仲又气又急,胡子都在乱抖。
唐恪见他情绪太过激动,忙拱手把话题抢了过来,说道:“道君有所不知,自古以来缴纳税赋都是种什么交什么,历来如此,祖宗之法不可变呀。
官家肯定是听信了谣言,所以改成纸币了,但是百姓原本种什么就能交什么,很省事,播种的东西交给朝廷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去兑换成纸币。
而现在官家的这道圣旨成了百姓的一个沉重的负担,百姓交纳税赋,还得去把这手里的东西换成钱。
那万一换钱中卖不出价怎么办?不会做生意的百姓怎么办?遇到奸商被盘剥苛扣怎么办?百姓必将民不聊生,道君可不能让官家这么任性胡来。”
耿南仲也喘息过来了,急声道:“是呀道君,以往徭役都是要真实的服役的。
可是吕颐浩的访谈里就提到了,下一步会把徭役也全部改为货币方式来履行,不再组织百姓服徭役,而把应当服徭役的人已折算成钱财来缴纳,当然愿意服徭役的可以继续服徭役。
这样一来,岂不是天下大乱了吗?自古以来朝廷征用民夫都是免费的,可是按照吕颐浩访谈中所说,那全部折算成纸币,那收上来的钱又能有多少呢?有多少人愿意交钱呢?
只怕到头来没人徭役,也没有弄到什么钱,老臣觉得官家这些日子都有些走火入魔了,铁定是被李纲、赵鼎这些人在他耳边进谗言,这才连接做了不少的昏事。
现在百姓民不聊生,道君若再不出面阻止,国将不国也。”
说着两个人都撩衣袍跪在地上,大义凛然的样子,仿佛不听他们俩这话马上就要亡国了一般。
太上皇眉头紧锁,背着手在屋里转了几个圈。
他是最没有主意的,尤其是关系到国家财政经济这些钱的事,他是最头痛的。
他需要钱,只不过是用钱来挥霍,至于怎么去挣钱,怎么让国富民强,他兴趣并不大,只要下面的人能帮他把钱弄来,那就是好的。
至于怎么弄,捞到钱之后百姓生活会如何苦楚,不是他的事,他关心的不过是风花雪月纸醉金迷而已。
也正是如此,他当皇帝的时候才会重用最能捞钱的蔡京、王黼等人替他搜罗了无数的民脂民膏供他挥霍,他也是最没主意的,蔡京等人说什么他都认为是对的。
而现在唐恪和耿南仲说的话太上皇同样觉得是对的,可是他们两个要让太上皇去找皇帝,劝阻皇帝不要把税赋全部改成货币支付,他又不敢。
因为他越来越怕自己这个儿子了,也越来越看不懂,也越来越敬畏,尤其是前不久他宠溺的三儿子赵楷刚刚被皇帝给阉了,由一个皇子变成了个太监。
他宠爱的大王贵妃也被迫赐死了,这些都让他进一步感觉到了皇帝的狠辣,所以他宁可躲在书房写写画画,也实在不想去惹这些事。
可是现在唐恪和耿南仲把情况说得这么严重,他又有些犹豫了,到底要不要去找皇帝说说。
而就在这时,内侍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说道:“启禀道君,官家到了!”
太上皇吃了一惊,唐恪和耿南仲更是吓得脸色苍白,慌忙起身,准备找地方躲避。
他们刚转到屏风后面,就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不用躲了,怎么?见到朕怕的跟过街老鼠似的,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朕的事吗?”
唐恪和耿南仲赶紧扭头望去,便看见赵桓带着一队侍卫在朝臣的护卫下大踏步走了进来。
唐恪和耿南仲赶紧上前躬身施礼:“拜见官家!”
太上皇也急忙上前躬身施礼。
赵桓先冲着太上皇抱拳作了个揖还了一礼,随后才背着手瞧着唐恪和耿南仲:
“你们在后面告朕的黑状,朕也不知道你们说的对不对。现在朕在这儿,有什么话就当着朕的面说,不要背后嘀嘀咕咕的。”
赵桓之所以这么快恰好在这时出现在延福宫,当然是因为孟忠厚的皇城司安排下的眼线,在唐恪和耿南仲出现在延福宫的时候,便第一时间报到了皇帝赵桓那儿。
听说他们两人一早还拿着一张《大宋日报》,赵桓几乎马上就猜到他们去找太上皇说什么了。
于是赵桓便带着人径直闯入了延福宫。
唐恪和耿南仲面色苍白,不过事到如今两人也豁出去了,因为关系的他们的切身利益。
唐恪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官家,臣刚刚在《大宋日报》上看到,说官家推行税赋改革已经下了圣旨,要将实物和金银铜钱改成一律交纳纸币靖康通宝。
并且下一步还会把徭役也全部货币化折算成纸币交纳,臣认为此事万万不妥,这会让……”
赵桓一挥打断了他的话:“这会让你们的钱财损失很多,你们肉痛,所以跑来叫屈,要求太上皇阻止朕推行税法变革,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