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天气甚好,春光明媚,杨柳依依。
三月初三顾婉去了一趟清虚寺,没想到在那里遇见了一位故人。这位故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让他倍加忌惮的尘缘法师。
她心中诧异,他怎么来了楚湘?本来她还有点不自在,但又一想他当年说的那些话,竟是没一件应验,她便又觉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此这次碰到,她不但没想要躲避他,反而还想上前与他谈说一二。只是奈何那日人太多,她没寻得机会。
瞅着今天天气好,她便又去了。
她只带了半夏一人,直奔清虚寺而去。
今日,香客不多,尘缘法师得闲。顾婉便让半夏自己随意,她一个人进了尘缘法师的禅房。
尘缘法师显然还记得她,也不可能忘掉。只是此时一见,并没有显现的很惊讶,仿若早就料到了她会来一样。
顾婉进去,向他行了个合十礼,尘缘法师微微低头还礼。
“你来了。”他庄严肃穆的声音,轻轻说道。
顾婉微微一笑,在他对面的蒲团上跪坐下来,问道:“法师知道我会来不成?”
尘缘法师没回应,只在口中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沉默片刻,顾婉又笑道:“法师当年说的话,可是一件都没实现呢。”
尘缘法师抬眼看她,回道:“善恶自有因果,若是善果,那是女施主自己修来的。若是恶果,那也是女施主自己造的。”
顾婉真心觉的他这话跟没说一个样,这个道理,她最小的儿子都能明白。
“女施主今日所来,所为何事?”尘缘法师又沉声问道。
顾婉定睛看着他一点都不显得苍老的脸,微笑着说道:“我只是想来告诉法师,天意,并不是不可逆的。”
他当初说她的存在,是逆天,是绝对会遭到报应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自己,以及她身边的人,还不都是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的?她如今没觉的有一点不好,反而日子顺心,幸福的很。
可见,当初他说的那些话,并不全是对的。
尘缘法师听她这番话,许久都没反应,直到半盏茶过后,忽然笑了起来。
他这笑,颇有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看在顾婉眼里,也觉的怪异的很。
倏地,他抬头看她,说道:“如果我告诉女施主,你还能回去,你待如何?”
他的声音依然轻轻的,却仿佛带着无限的穿透力,眨眼间便穿过了她的心扉。
顾婉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他,他说什么?还能回去?
原本跪坐着的身姿,因为震惊,缓缓直身。她无法想象,更无法相信。
自从她穿越来此的那天,她便知道,此生若想回去,只怕没有可能了。所以,她也就收了那份心,沉静下来,下定决心在这里好好生活。
她来到这里,已经整整二十年了。她完全融入了这个环境,如果不是有时候自己还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连她自己都要忘了她原本不属于这里。
然而,二十年后,却突然有一个人来和她说,她可以回去。
如果是二十年前,或者是十几年前,若是有人和她如此说,她必定会心动,会想方设法地再回去。
她不是自愿离开那个世界的,在那里,她并不是生无可恋。她还有父母亲人朋友,还有很多很多她关心的人,她想要再见一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