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国内经济不景气,再加上上面的一些政策,艺术品拍卖市场受到了很大的冲击,生意大不如前。陈鹏现在经营的这家拍卖公司也受到了影响,不过,跟行业里其他艺术品拍卖公司比起来,他这家公司的生意已经算不错了。
但是,陈鹏显然并不满足于此,他这次回国,一方面是因为岳父去世,更重要的则是帮助公司转型,拓展业务范围。
他从国外找到了投资渠道,资金方面不成问题,他现在最欠缺的就是能给他带来更多资源的人脉根基。
好在他的岳父谢文华在帝都根基深厚,政商两道都有不少朋友,但可惜的是,谢文华突发心脏病骤然去世,根本来不及将人脉交到女儿女婿手中。陈鹏现在只能靠自己慢慢把这些关系疏通,重新缔结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利益关系网。
所以现在应该是陈鹏最忙的时候,但是他居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到学校接一个学生,送到自己的公司实习,还特地交待公司里的人要好好关照他。
这关系能一般?
大家都不由在猜测,新来的兼职实习生是不是陈总的亲戚。本来还有不少人想去巴结巴结冬生,想套点口风,不到半天,冬生就很老实的把自己的底透得一干二净,大家再三试探,发现冬生真的只是一个靠做兼职赚钱的普通穷学生后,顿时公司里很多人对他的热情打了对折。不过,冬生虽然不是老板亲戚,但他做事情认真踏实,又是国内顶尖名校的大学生,同事们对他还算照顾,没有谁特意给他小鞋穿。
初来乍到,冬生经手的都是最简单的工作,就是帮各个办公室收发复印一下文件,跑跑腿打打杂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跑。因为公司下个月中旬要举办油画拍卖活动,眼瞅着还有一二十天,要征集鉴定拍卖品,要布置展览陈列区,要联系VIP客户进行推广,还要通过各种宣传方式广而告之,事情非常繁杂。因此,冬生并不是公司招进来的唯一一名兼职人员。
头天到公司,冬生上午还在办公区域忙,下午就被派到陈列区去布置展柜了。
跟他一组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人,长相端正有点小帅,笑起来还有一对可爱的小虎牙,人很热情|爱说话:“我听他们嘀咕,你是这儿老板的学生?B大的?”
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身上的‘气’比普通人浓郁一些,颜色纯正,气运旺盛,按理说他不应该只是一个兼职小工。
‘……还有一拨人也在调查陈鹏。’
冬生一下子就联想到,前两天阿黄跟他说过的话,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他点点头,把油画和画家的简介卡片,放到油画旁边。
冬生自己画画不行,品鉴的眼光却不差,眼前这幅风景油画,颜色饱满,但是构图稍显呆板,灵气不足,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这幅画的取景,正好就是在他们学校,等以后他买了画具,他也要去那个地方画两幅!
季宇瞅着冬生发光的小眼神,不由问:“高材生,你是学画的?”
冬生摇头道:“我是学考古的。”
“那太可惜了,这么帅气的脸蛋,你要是报考电影学院学演戏,准火!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小鲜肉,跟你比起来可差远了。考古好像挺冷门的吧,你怎么没报考别的专业,我看你好像挺喜欢油画的,你就是报个美术专业,也肯定要比你现在的专业强。”
这个观点,冬生举双手赞同。
“是爷爷让我报这个专业。”
“难怪了。不过,学这个专业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听说我们公司的老板,就是你老师,以前还是农村出来的,你看看人家现在……啧啧啧,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啊。我啊,就后悔读书太少了,以前读书的时候吧,都说大学生出来没用,我也傻啦吧唧的信了。等到了社会上,满大街的大学生研究生都找不着工作,谁他妈稀罕我一破高中生。我现在啊就特别羡慕你们这些读书人,真的。
那些名校出来的高材生啊,一个个恨不得把眼睛长到天上去,我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咱俩聊得也挺投缘的,干脆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呗,以后我要有机会去你们学校玩儿,我就去找你你带我到处转转,怎么样?”
季宇巴拉拉说了一大串,口水都差点说干了,只见冬生慢吞吞摇头道:“我没手机。”
季宇:……
季宇很健谈,单方面的跟冬生聊了一下午,到了下午六点快下班收工的时候,季宇说:“我知道这儿附近有一家烧烤店,味道一流,便宜又好吃,一会儿下班我们过去吃烤串,我请客。”
虽然烤串和请客深深刺激着冬生的神经,但这一下午的接触下来,他清楚季宇接近他的目的并不单纯,他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季宇就是阿黄说的‘另一拨人’。
“不用了。”
季宇失望道:“你不去,是不是瞧不起我?”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季宇肯定不会轻易放弃。既然他们的目的很有可能是一致的,他说不定也可以从季宇这边找到点线索,这么一想,冬生就改主意了,看着他说,“不是。那就AA吧,都不容易。”
“好小子,够意思,一会儿下班了,我用我的小电驴载你过去!”
季宇说的那家烧烤店,比之前林楠带冬生去过的那家,还要难找,在胡同里蹿了半天,最后季宇终于把小电驴停在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店面前。
“老板,先给我烤十串腰子,羊肉、牛肉各三十串,再来俩茄子,土豆、凤尾、藕片各五串,老规矩辣椒多点。五瓶啤酒,要带冰碴的!菜都在那边冰柜里,冬生你还想吃什么,自个儿点啊。”
冬生有点心疼兜里还没捂热乎的200大洋,但是嗅着烧烤散发出来的阵阵香味儿,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巴……
“怎么点了这么多?就咱俩吃得了吗”季宇看着满桌子的烤串,还没吃肚子都饱了。
冬生欢快的啃着烤得焦酥的鸡翅膀,用力点了点头。
喝着冰啤撸着串,季宇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看似不经意,但一直都在旁敲侧击的打听陈鹏的事。
陈鹏也就教了冬生三周,每周只有四节课,还分两次上的,如果不是陈鹏主动提出让冬生到他公司兼职实习,冬生跟他根本就没有交集。
季宇打听了半天,还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结果连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问出来。季宇也不能光是跟冬生打听陈鹏的事情,那还不得露馅了?于是他在问话聊天中间穿插了很多自己的事情,半真半假。
冬生留意到他在说他哥哥时,神色有点不对劲,便问:“那你哥哥现在在做什么?”
“我,我哥……”季宇本来想把冬生灌醉了好问话,结果冬生面不改色,他自己反而喝得面红脖子粗,舌头都有点大了,“我也想知道……我也想知道……他,他们都说我哥犯了事,偷了一样重要的东西,逃跑了……但是我,我知道,我哥不是那样的人……我哥对我特别好,我哥还特别孝顺……他说等,等他有钱了,就给我们买大房子住……我哥人特别好,真的,他绝对不会偷东西……这么多年,爸妈走了,我哥都没回来过……我其实挺希望他真的偷了东西逃跑了……跑到国外,跑得远远地,躲起来过好日子……可是我知道我哥肯定不是那样的人!我哥他不是那样的人!”
冬生递了张纸给季宇,“擦擦。”
等季宇拿着卫生纸胡乱擦眼睛鼻涕的时候,冬生问他,“你哥叫什么名字。”
“季涵。”
季宇醉得半死,最后是他的朋友过来把他接走了。本来已经说好了AA,但是季宇醉得太厉害,最后冬生不仅把自己今天赚的钱全贡献了,还贴了好几天生活费。
不过,冬生也不是一无所获。
晚上,他坐地铁回到学校,地缚灵跟前些天一样,依然坐在花坛上发呆。
“你认识季宇吗?”冬生问。
地缚灵低着头没有一点反应。
冬生继续说:“季宇现在在调查陈鹏。”
地缚灵猛地抬头看着冬生,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面露焦急和恐惧,不停的摇头。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季宇的哥哥,季涵。季宇说你偷了一件重要的东西,逃跑了。”
地缚灵拼命的摇头,没了舌头的嘴巴不停开阖,不断做出‘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的口型。
“季宇很相信你,他应该一直在查你的事情。”
地缚灵再一次流下两行的血泪,全身抖得不成样子,鲜红的双眼却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见此机会,冬生将几张养魂符贴到地缚灵周围,形成一个简易微缩的养魂阵,一道道看不见的微光在地缚灵周围聚拢,它全身上下被肢解留下的碎裂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很快,它真正的容貌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难怪刚才看到季宇觉得有点眼熟,他们兄弟俩长得有四五分像。只不过季宇看起来更阳光健气,而季涵看起来多了几分清秀斯文,兄弟俩的气质截然不同,分开看的时候,可能不觉得两人有多少相似的地方,但是放在一起,会让人一眼就觉得他们是兄弟。
这就是血缘的奇妙。
“帮我!”地缚灵终于发出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