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方向。
曹军大营。
中军,大帐。
曹操站在悬挂着羊皮地图的木架前,仔细盯着兖州东郡一带的形势,忽如其来的黑山军,让他察觉出事情有些诡异。
最为重要的是,根据探马传回的消息来判断,应该是有人造谣,故意将黑山军引向濮阳,想要借黑山军之手,灭掉刘铄。
原本便明白东郡局势的曹操,当即明白,这诡异现象背后的推手,不是别人,正是袁绍,而他出手的确够狠,十余万的黑山军,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子明,你要如何渡此劫难”
曹操深吸口气,怀抱双拳,目光盯着濮阳城,内心却在自问。
其实,曹操非常清楚,一旦刘铄抵挡不住黑山军,那么东郡极有可能会落入自己之手,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在心里咒过刘铄。
甚至
曹操反倒希望刘铄能渡过劫难。
因为,在曹操骨子里,对于刘铄,始终都是惺惺相惜的。
正在这时,帐外响起悠悠一声传报:
“报”
曹操转过身来,抬眸望去。
但见,自家侍卫急匆匆闯入帐中,欠身拱手道:“主公,帐外有个自称是陈琳的男子,说与您是旧交好友,请求谒见。”
“陈琳”
曹操自然清楚。
此人与自己一样,乃是当年大将军何进府采卓著的笔杆子,只不过他现在是袁绍的属下。
“没错,正是陈琳。”
侍卫欠身拱手,如实回答。
“看来子明是凶多吉少了。”
虽然二人曾是同僚,曹操也很佩服陈琳的文采,但当初俩人的关系便一般,陈琳一直瞧不上自己是宦官的后裔。
而现在,对方忽然杀到了雒阳,摆明了是奉袁绍的命令而来,虽说没有实证,但曹操已然确信,幕后黑手必是袁绍。
而陈琳的忽然造访,必是要暗示自己图谋东郡,虽说自己与刘铄惺惺相惜,但涉及到自身利益,曹操也不能拒绝:
“走。”
曹操大手一挥,径直出了营帐,直奔辕门。
隔着老远,他那标志的笑声便传了出去,疾步拱手而来:
“哈哈竟然是孔璋兄,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孟德兄啊”
陈琳倒也没有废话,直接言道:“是什么风,难道你心里没数吗”
曹操笑笑,没有点透,而是摆手做请状:“走走走,咱们回营详聊,如何”
陈琳揖了一揖:“甚好。”
曹操侧身,让开条路,姿态放得很低:“请”
陈琳倒也不客气,昂首挺胸,阔步而入,走在了最前头。
营帐中。
曹操与陈琳面对而座。
他亲自斟满茶水,递给了陈琳:“营中条件不好,只能以此茶招待了。”
陈琳呷口茶,缓缓点头:“孟德兄煮的茶,的确别有一番韵味,初尝时有些苦涩,但入口后却又回甘。”
曹操何其聪明,一下子明白了陈琳话外弦音,苦涩是指他现在的处境,但能回甘却是在提点他,好运将至:
“尔等退下吧,我要与孔璋兄单独聊聊。”
“喏。”
曹操有太多问题想要询问,打暗语实在是太累,不如把话摆在明面上,反正自己与袁绍的关系摆在那里,不管承不承他的情,身上已经有了袁绍的标签。
“孟德兄,可是有何问题”
陈琳呷口茶,一眼戳穿了曹操内心的想法。
“什么都瞒不过孔璋兄。”
曹操极其肯定地点点头,实言道:“不错,操有些疑惑,还望孔璋兄能够指点迷津。”
陈琳摆手示意道:“孟德兄旦言无妨。”
“好。”
曹操点点头,直奔主题道:“黑山军声势虽然浩大,但濮阳城高池深,易守难攻,想要拿下东郡,只怕没那么容易。”
“哼。”
陈琳只是轻哼一声,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城池,只要能得其法,濮阳之于雒阳,易如反掌。”
当初你们攻打雒阳之时,条件何其困难,不是照样拿下来了现在打濮阳也一样,只要办法妥当,小小濮阳,不在话下
曹操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牛辅非是刘铄,黑山军虽众,却也不如我等千余精锐,若无外力,难以功成。”
陈琳惊叹于曹操的思维,居然一下子便点到了外力:“内外并举,大事可成,刘铄即便再是善战,亦必败无疑。”
“内外并举”
曹操惊诧不已,但既然陈琳已经说出口,他自然不会怀疑其真实性。
不过
素来多疑的曹操,则是不会轻易相信刘铄能上当:“子明虽幼,但思维缜密,腹有良谋,尔等密举,只怕是瞒他不过。”
“哈哈”
话音刚落,陈琳仰天狂笑一声,不屑地摇了摇头:“孟德兄,你未免也太过高看刘铄了,此人没你想的那般英明。”
曹操深吸口气,依旧保持绝对的冷静,捻须言道:“当初追杀董卓时,操一路跟着子明,在攻打雒阳时,同样是他率先提出夜袭的策略。”
“孔璋兄。”
曹操善意提醒道:“此人绝对不容小视,否则必吃大亏。”
陈琳摇摇头,不屑道:“没想到啊,孟德兄你居然畏刘铄如虎,真是可笑,你可知他最近一段时间在东郡,都做了些什么吗”
曹操皱着眉:“什么”
陈琳哂笑,呷口茶后,不屑道:“他呀,自从回到东郡,便一直在拜访东郡名士,连续吃了数日的酒宴,竟把郡丞李辰都喝得站不起来了。”
“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闷雷,一下子把曹操震懵了,那双小眼珠子几乎要瞪爆,嘴巴张得老大,神情木然地顿了顿。
良久。
方才从口中吐出一句话来:“孔璋兄,你确定吗子明回到东郡后,居然每日皆在拜访东郡名士,没干别的”
陈琳极其肯定地点点头:“没错他还扬言黑山军不过是黄巾余孽而已,比之西凉骁骑,差距甚远,他能打得董卓逃回长安,便可杀得黑山军片甲不留。”
“你说。”
陈琳笑眯眯地道:“这小子,狂不狂”
曹操懵了,缓缓点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