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相互揖礼,气氛和睦无比,真好似世交友邻一般。
不知何时,青阳成为此地核心,众封爵不自觉围上来,神色谄媚,满口奉承。
就连费伯祥,都是强行控制情绪,没有围上前去丢人,勉强保留了费氏的最后尊严。
在人群后面,却有一双几乎喷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青阳。
自青阳出场,就将苏括彻底忽视,本就对青氏不满的他,更加愤怒起来。
在敬畏的同时,更对青氏战果,羡慕嫉妒恨,如果这些怪物,都是他斩杀的,该有多好?
“哼,装模作样!”
苏括口中冷哼,却没有人搭理他,这种无视态度,与之前众封爵,对他的吹捧,形成极大反差,让他胸闷欲吐血。
青阳完全无视苏括,微笑着与费伯祥客气两句。
又故作惊讶道:“即是在吉氏封土伏击青鬼部,为何没见到吉单下士,真是怠慢了诸位!我身为友邻,代他赔礼了!”
见吉胜神色顿变,估计他还没来得及发觉吉氏家宅中,变化超出他的掌控,只是做贼心虚,不敢直视青阳眼神。
费伯祥微微一怔,神色稍有不自然,轻声叹息道:“昨夜鏖战,吉单下士,不幸身故,就连其嫡长子吉延,也惨遭那鬼面魈毒手。”
吉胜赶紧收敛神色,涕泪直流,满面悲痛。
哀声道:“我贤弟不幸亡故,令我哀痛万分,我惟有辅助他所遗孤幼,继承吉氏封爵祖业!”
费伯祥忙安慰道:“听闻吉单下士,最爱嫡幼子吉书,且国中最重嫡长子、嫡幼子。
而今嫡长子吉延,不幸罹难,吉书自当继承吉氏爵位,我会向父亲禀明此事,以表吉单下士功勋!”
“费大夫厚爱,吉氏举族上下,不胜感激涕零,请受吉胜一拜!”
吉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面对费氏东城方向,连磕头数十下。
青阳心中冷笑,看着两人演戏,吉氏之变他岂能不知?
就在此时,一名吉氏家臣狂奔跑来,面色极为惶恐,口中惨叫连连。
他狂奔到吉胜面前,大吼道:“吉胜大人不好了,三郎背后中刀身死,二郎也不见踪影!”
“什么?”
吉胜瞬间神色大变,吉书竟在家宅被人杀死,吉生也突然消失不见,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他无法接受,疯狂跑向吉氏家宅。
“这?吉氏竟无嫡子继承封爵?”
费伯祥一下傻眼了,这意外结果,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也是费大夫无法接受的。
费氏一共才有十六家附庸,吉单死了不要紧,再立一子继承就行,吉氏依然是费氏附庸。
故而他才跟吉胜合谋,害死吉单,算计死吉延,却不料变生肘腋,整个吉氏家族,没有了嫡子继承人。
根据邢国律法,只有嫡子才有继承资格,这就意味着,吉氏消亡在即,费氏附庸凭空少了一个。
闵行、俞芳等众封爵,神色复杂变幻,不由看向费伯祥。
吉氏剧变,绝不可能完全瞒过他们,费氏暗中支持,他们也多少有所耳闻。
本以为只是架空吉单,由吉胜暗中掌控吉氏,却没料到事情发展到这步。
他们确实依附费氏,却不希望如吉单一样,不仅本人身死,就连家族传承,都要就此断绝。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吉氏家宅,传来吉胜的大吼,诸般算计,却让吉氏走到尽头,身为庶子,是没有资格继承爵位的。
他昨晚的行为,不仅无法再发扬吉氏祖业,反而彻底断绝了吉氏未来。
青阳面色沉重,拱手惋惜道:“没想到,吉氏惨遭不测,身为友邻,我自当吊唁一番!”
言罢,青阳身穿缁衣正服,在吉氏家宅数十步外停步,面色郑重肃然而立。
烈穆阳在右,手捧乍肉、烝n酒,钟伯在左,手捧粟米、苇席,各自上前三步,将手中祭品摆在苇席上。
青阳斟起一樽烝酒,面色凝重,哀声长叹:
“呜呼吉单,不幸夭亡!修短故天,人岂不伤?
我心实痛,酹酒一觞君其有灵,享我烝尝!
吊君高洁,以交四方仗义疏财,四邻皆仰。
吊君气概,文武筹略挥洒自如,高志雅量。
吊君风度,礼仪传家家臣拥爱,雅致流芳。
呜呼吉单!生死永别!朴守其贞,冥冥灭灭,
魂如有灵,以鉴我心,从此天下,更无友邻!
呜呼痛哉!伏惟尚飨。”
一篇祭文,神情并茂,足以让闻者垂泪,听者伤悲。
费伯祥、闵行、俞芳众人,听闻祭文,一阵流泪,就连苏括,也不由生出,兔死狐悲之意。
青阳努力挤出几滴眼泪,尽量做出悲伤表情。
然后挽起宽大袖袍,将一樽上好烝酒,倾倒在地面上,满脸凝重肃穆。
好像真为吉单不幸感到悲伤,为吉氏即将断绝传承,而感到万分惋惜似得。
烈穆阳面无表情,眼神却分明藏着一丝笑意。
钟伯站在青阳左后,身子不住的发抖,熟悉他的青氏私兵,顿时知道他在强忍着笑意,没想到自家主公这样腹黑。
反而是赤鬼辛夷,躲在重车后面,两手捂着嘴差点打滚,强忍住不要大笑出来,青阳讽刺人,竟这么厉害。
在祭文中,青阳所有褒扬赞美吉单的话,都是吉单行为的反面,以吉氏霸道无礼的行为作风,何时有过睦邻友好的举动?
可以说,青阳当着费氏一系众封爵的面,这样祭奠吉单和吉氏众亡者,简直是大巴掌抽的啪啪的。
众封爵私军,满脸惊讶。
毕竟北疆尚武,士兵多不识文,根本想不明白,青阳为何这样祭祀,褒扬有仇的吉氏。
当明白人讲出,青阳祭文的内涵意思后,竟有多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费伯祥脸色难堪,扫了众私军一眼,他自然听出来的青阳字里行间的讽刺。
可是面对满是褒扬的词语、字眼,他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难道人家夸奖赞美吉氏,你还非得闹着不乐意?
心中郁闷、气愤,简直要吐血,又没有丝毫办法,费伯祥这一刻,感觉是那么的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