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教授,我用你昨天教的公式计算了一下,如果水泵的转速是每分钟2900转,流量是每秒20升,比转数是80的时候,单级扬程是20米,这就意味著如果设计扬程是120米,就需要安排6级叶轮,你看我算得对吗?”
长屿县教师进修学校的一间教室里,赵春胜恭恭敬敬地把一张草稿纸递到杨英平的面前,向他请教道。
杨英平拿起草稿纸,快速地瀏览了一遍计算过程,笑著点点头道:“非常正確,小赵同学,看起来,你的接受能力的確是所有学员里最强的。这种多级水泵的设计,是非常难的,班上其他同学都还没掌握呢。”
赵春胜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他訥訥地说道:“杨教授夸奖我了,其实我的基础比其他同学都差得多的,他们都上过中学,我只有小学文化,只能是笨鸟先飞了。”
杨英平大摇其头:“恰恰相反,在我看来,你的基础是最好的。其他学员或许的確有中学学歷,但实际掌握的知识却是远远达不到中学的要求的,而且他们的刻苦精神也远远比不上你。
“小赵,你有这么好的学习能力,而且年龄也还很小,为什么不去参加高考呢?以你的能力,如果上了高中,考上一个本科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我家里经济比较困难,而且我们厂长对我也特別好。”赵春胜含糊其辞地应道。
杨英平听懂了赵春胜的意思,摇头嘆道:“唉,可惜了!”
作为一名被县经委请来做培训的老师,杨英平自然不便对班上学员的生活说长道短。他知道,这个年代里,因为家庭经济困难而輟学的年轻人非常多,这其中也不乏如赵春胜这样有著良好悟性且愿意学习的好苗子。
这些人,如果能够得到一些资助,进入大学接受正规的教育,未来必定是能够成为某方面的人才的。但这种事情,就不是杨英平能够管得了的了。
“小赵,知识是可以改变命运的。你有很好的基础,如果能够坚持学习,至少在水泵设计这方面,你应当是可以有所建树的。我们的课程还有几天就要结束了,你记一下我的通讯地址,未来如果在水泵设计方面有什么疑难问题,可以给我写信,我是非常愿意和你交流的。”杨英平诚恳地说道。
“谢谢杨教授,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赵春胜向杨英平深鞠了一躬,然后跟在其他下课的学员身后,走出了教室。
“春胜,你真了不起。杨教授布置的题目,全班可能就你一个人做出来了吧?”
教室外,一个少年正在等著赵春胜。见到赵春胜出来,少年向他翘了一个大拇指,赞道。
“晓勇,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还有时间慢慢学,我如果学不会的话,林厂长说不定就开除我了。”赵春胜答道。
面对著同班学员的恭维,他也只能是用这种自污的方法来应对了。
眼前这位少年,赵春胜是在这个水泵设计培训班上认识的,也是他在班上唯一的朋友。
原本,赵春胜並不想与班上的任何学员產生瓜葛。他觉得林海泉安排他来学习,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与同学的虚与委蛇之中。
培训班上的这些学员,来自於各家泵业企业,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长屿本地人,而且大多是所在企业老板的亲戚。这些人的学习积极性不可谓不高,但要论刻苦精神,却是远远不及赵春胜的,进而导致了他们的学习成绩也被赵春胜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究其原因,的確可能如赵春胜刚才所说的那样,就是大家的身份不一样。
赵春胜觉得自己能够在曙光机电工作,是命运对自己的青睞,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而其他那些学员却没有这样的心理负担。在他们看来,能够学到一些水泵设计知识,固然是很好的,但如果这些知识太难,自己学不会,也是无可厚非的。
毕竟,並不是只有自己学不懂,其他学员也说公式太难。自己只是上过中学而已,听不懂大学教授讲的课,有什么不对吗?
赵春胜觉得自己与其他的学员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自然也就没心思与他们结交了。
但眼前这位名叫林晓勇的少年,却是主动来和他结识的,而且张口就说出了他的来歷,甚至还知道他的妹妹名叫小雨,现在在县二小插班读三年级。
赵春胜细一打听,才知道对方是富贵水泵厂厂长林海栋的长子,今年也是16岁,正在县里的三中读高二,这回是被父亲安排来学习水泵知识的。
林晓勇还告诉赵春胜,他家与林海泉家是亲戚,林海泉算是他的堂叔。还有赵春胜认识的那个林晓白,也是林晓勇的远房堂哥。按照林晓勇的说法,他家的富贵水泵厂与曙光机电都是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企业,平时关係是非常好的,属於字面意义上的“兄弟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