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次欺骗和背叛。”
远古残灵禾汝莉轻轻叹息:
“没有任何意识体能对抗岁月的侵蚀,有诞生就会有终结。
“那场大战后,仅剩我一人,看着这个凋零的城市、满地的尸体,两个已经彻底崩坏的文明……”
王机玄忽然问:“两个?”
“是的,那个星域外的强大文明,也因为这次侵袭而实力大损,走向了他们的终点。”
听到这个回答,王道长忽然笑了。
王机玄瞧着这个禾汝莉,缓声道:
“你知道的,撒谎有不同的形式,但说实话也可以传导错误的信息,比如说话只说一半。
“这个远古文明的陨落,似乎并不只是外敌入侵和反对派的政变吧。
“让我想想……这里是你们鼎盛时期的母星,你们最后被迫将云上之都藏起来……有起义军?
“你们文明鼎盛时不过几百万人,用这些人口必然不可能统治这么大的疆域,你们做着跟灵修文明一样的事,放牧星球、统治其他稍弱的文明。
“你们最后的凋零,是在那场反对派和外敌入侵的战争中元气大伤,然后各族趁机起义。
“我读过灵修文明的历史,他们也有几十万年的发展路程了,最初那批灵修者疯狂报复各地的文明,应该是为你们的覆灭复仇。
“我有说错吗?”
禾汝莉缓缓点头:“先驱大人说的并没有错,但我将文明破灭的原因归结于那场决战也没有任何问题。”
“这样的文明算不上高级。”
王机玄摇摇头,面色仿佛带着几分遗憾。
禾汝莉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阴沉。
“激怒我对您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禾汝莉低声说着。
王机玄笑而不语。
他目光略微闪烁。
那场外敌和反对派发起的战争,应该是反对派赢了,那他这个先驱下场如何?
似乎,外面那个歪倒没人扶的雕塑,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机玄简单道:“你费心算计、耐心对我们讲解这些,必然也是对我有所图,你试图让我理解你……激怒我,对你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
禾汝莉眼底多了几分无奈:“每次跟您交流都是这么的令人无奈。”
“这还是拜你所赐,”王机玄指了指眉心,“本来,我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相信爱与正义的小修士,却被你活活逼成了这个大魔尊。”
禾汝莉嘴角不断抽搐:“但在我所知的典籍和文明记忆中,现在似乎才是您的本性。”
“不可能,我是正道修士。”
“冲击天劫失败的您有过一段荒唐的经历。”
禾汝莉忍不住笑了:
“当时,我们为了取悦您,为您准备了十几个种族最美丽的纯洁女性,您与她们度过了美妙的十年,从而逐渐振作。
“您当时的名字就是三界浪浪子,后来才自称王机玄。”
艾米娜扭头瞪着王机玄。
王道长抬手挠了挠额头。
怪不得;
菱童一个堡垒时代的妹子,都在惊讶他懂的花样之多。
“继续说重点,”王机玄道,“就从他们跟你的第一次接触说起,你给了他们极乐天幕技术?”
禾汝莉摇摇头。
她轻轻叹息,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颓废,低声说:
“我们的文明不只是云上之都一个遗迹。
“当年的起义军曾在这颗美丽的星球上劫掠,我们在其他星球的驻点也被洗劫一空。
“最后退守云上之都的只有几万人,而且只有女性,反叛军杀死了我们所有的男性。
“我们试图利用无性繁殖的方式进行繁衍,但基因在崩坏,我们诱导了男性的生殖细胞,但文明在萎缩。
“我们躲在云上之都苟延残喘了几千年,那时我们释放的核心回路还没有完全发挥作用,灵修文明还在胚胎状态,而我们已经无法支撑。
“我是撑到最后的,我用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法,包括创造一个男性,但最后的结果,依旧是灭亡。
“我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了这座可以永续存在的城市。”
艾米娜问:“你们掌握了时间的力量,难道还无法做到单性繁殖?”
“掌握了时间力量的不是我们,”禾汝莉看向王机玄,“是先驱,先驱大人并未将这部分技术的原理分享给我们。”
王机玄身形后仰。
不是;
贫道这么猛?
岁月大道这玩意不该是仙人才能参悟的吗?
禾汝莉终于说到了正事。
她低声道:
“我献祭自身后,意识一直混混沌沌,随时都在崩溃的边缘,直到有一天……按照地表人类文明的计算方式的话,大概就是七千多年前,我听到了一声声呼唤,那是核心回路的呼唤。
“我以为是我们缔造的灵修者终于发现了这里。
“在知晓我们的文明无法存续后,我们寄希望于将灵修者改造成我们。
“我回应了这个灵修者的呼唤,给了他指引,让他抵达了这里,他拿走了一些技术,并承诺会以复兴文明为己任。
“极乐天幕技术,就是当时被这个灵修者带走的。”
王机玄问:“这个灵修者是那什么婆娑?”
“不,”禾汝莉摇摇头,“第一次与我们接触的是一个男人,他对我说的名字是黑曜。”
“黑曜?”尼尔达他蒙紧紧皱眉。
“你熟人?”
“死对头,”尼尔达他蒙低声道,“他是我们文明的通缉犯。”
禾汝莉继续道:“大概一千多年过去,黑曜带来了六个灵修者,你说的那个什么婆娑也在此间,他们拿走了第二批技术,而且真的带来了数千个灵魂。”
“灵魂?”王机玄问,“你向他们索要了灵魂?”
禾汝莉低头叹了口气:“是的,云上之都可以生产各种各样的能量,唯独一种能量无法缔造,那就是智慧生命灵魂的力量。”
“你要灵魂干什么?”
“让自己多撑一段时间,顺便,唤醒沉睡的先驱者灵魂。”
王机玄沉默着。
禾汝莉道:“我是反对派,文明的灭亡源于我们的反对,这让我万分的愧疚,而拯救我们文明的唯一方式,就是请伟大先驱再次引领我们。”
艾米娜问:“你把这件事告诉黑曜和婆娑了?”
“是的,”禾汝莉道“当时我无比信任他们,而且带他们去看了你的所在之地。”
“打断一下,”王机玄问,“我能知道,我当年遭受了什么吗?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三界浪浪子破开虚空去了其他世界。”
“那是我的谎言,因为我当时无法对您解释这一切。”
禾汝莉歉然道:
“其实我们反对派敢联合外敌发动战争,归根结底,是因为您的虚弱。
“您在引领了我们许久后,再次回到了大乘期巅峰。
“您当时尝试过撕开时空,用我们召唤您过来的方法,打开时空壁垒,回到自己的世界,我们对您无比感激,然后开启了实验。
“但打开的时空壁垒,所呈现出的世界,并不是您原本的修仙界。
“您大失所望,却并没有去往那个陌生的世界,而是开始在这里准备冲击成仙天劫……您失败了。
“第二次失败。
“您做了充足的准备这次虽然失败,但并未被天劫劈死,只是道躯和修为又毁了大半,您陷入了自我怀疑,而且迅速自我崩溃,强大的您只剩下了一缕灵魂,陷入了永寂的沉睡。
“而您的这次失败,也让我们反对派的思想彻底成型。
“无论集体飞升还是个体飞升,都是可望而不可求的事,我们的文明发展已经到了瓶颈,那就去增加文明的宽度,而不必非要追求文明的高度,注重每个文明个体的利益和权力,努力提升自身的文化底蕴。
“大概就是这样。
“而您的追随者,也就是我们文明大部分个体,都已经在追求个体飞升的路径上不可自拔。”
王机玄中肯地道:“其实你们反对派的思想也不错。”
禾汝莉合上了文明之书。
王机玄大概梳理了下时间线。
【伊娜文明尝试用能量打开时空壁垒,渡劫失败的他从虚空跌落,成为了伊娜文明的先驱;
他分享了一堆修仙小技巧,伊娜文明开始转型;
他恢复巅峰,重归大乘期,冲击天劫失败,自我意志消沉而后残魂陷入沉睡。
伊娜文明出现内部分歧,他的失败让反对派抬头,最后演变成了战争;
反对派引狼入室,伊娜文明遭受重创,反对派思想占据主导;
被伊娜文明统治的各族起义,伊娜文明被毁灭,云上之都潜藏。】
有关灵修者的部分:
【七千年前,名为黑曜的败类灵修者抵达这里,拿走了一批技术。
六千年前,黑曜带着他的伙伴第二次抵达这里,拿走了第二批技术,并知晓了所谓先驱,也就是王机玄的存在。】
“然后呢?”王机玄问,“说下黑曜和他同伙的这条线。”
“是,”禾汝莉很自然地就用了敬语的口吻。
她低声道:“黑曜带来的灵魂被我汲取了力量,这份力量用做了三个用途,一个是让我维持稳定,一个是尝试唤醒沉睡之殿的历代先驱和领袖,还有就是,用来补充给沉睡的伟大先驱。”
禾汝莉低头叹了口气:
“黑曜他们全程参与了这个过程。
“我并未对他们讲述文明的历史,因为我怕他们会对这个城市起歹心,我刻意夸大了您的光辉。
“我告诉他们,这是引领伊娜文明走向了辉煌的先驱,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生命体,而是来自于一个修仙界,他的技术是我们伊娜文明的灵能技术起源。
“如果伊娜文明是灵修文明之父,那他就是你们的祖父。
“然后我发现,他们对你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此后,他们保持着每一千年过来一次的频率,前后总共送来了十多万个智慧生命的灵魂,我也因此恢复了一定的力量。”
一直沉默的艾米娜忽然问:“他们抵达这里的方法,是不是就是释放自己的核心回路?”
“是的,”禾汝莉道,“有我的指引和印记,他们释放出核心回路,核心回路就能抵达这里。”
艾米娜又问:“最后一次来的,只有一个灵修者?”
“嗯,”禾汝莉道,“最后一次抵达这里的,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婆娑,这是她第三次来这里,而且同样带来了能维持我思考的灵魂能量,所以我虽然疑惑她为什么独自前来,但最开始并未起疑心。”
“那是多久之前?”王机玄问。
“二十六年零三个月前。”
禾汝莉道:“随后,她在这里停留了几个月,一直在先驱沉睡的宫殿外徘徊,我问询过她,她兴奋的说,她能听到先驱的感召,然后……大胆的她忽然对我出手,被我凭借云上之都的力量轻松击溃,但我没想到的事,她竟然选择了自尽。”
“自尽?”
“是的,”禾汝莉闭上双眼,“她击碎了自己的核心回路,用一种曾经在这里带出去的技术……我到现在依旧无法忘记,她在濒临死亡的瞬间露出的笑容,那个笑容无比诡异,又无比的讽刺。”
禾汝莉沉默了半分钟,似乎是在稳定情绪。
“再之后,她的灵魂进入了先驱沉睡之间,整个云上之都开始不断震颤,各处的阵法运转都出现了阻碍。
“她就像是个病毒、瘟疫。
“她试图夺取这个城市的控制权,但被我阻止,同样我也几乎耗尽了力量,正当我陷入虚弱,三颗流星离开了这里。
“伟大先驱、一位被我唤醒的领袖之灵魂,以及那个疯子的灵魂,同时离开了云上之都。”
王机玄问:“二十六年前?”
“大概是。”
道长顿时不淡定了。
如果算上人类十月怀胎,那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
穆良其实也是他,只是当穆良自杀,他的前世记忆才开始觉醒。
王机玄一直以来的疑惑;
他、高花婷、叶子,同时出现在一个堡垒,是巧合还是某种安排?
现在终于破案了。
那现在,王机玄疑惑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为什么他这次苏醒后,拥有的记忆中,并没有伊娜文明和三界浪浪子这部分。
不过,这个答案应该近在眼前了。
王机玄站起身来,直接道:“带我去我以前沉睡的地方。”
禾汝莉目光略微闪烁。
“这是先驱的命令,”王机玄低头看了过来。
禾汝莉目光闪躲,低头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