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静的早晨,天微微亮,道格拉斯醒过来,翻身坐起。
窗户正对港口方向,此时对岸那边正有色彩各异的光芒闪现,好似烟花。
窗户下面,不远处街道上起早的人们,似乎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只瞥了一眼后,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看到这一幕,他不由闭上双眼,双手交握,庆幸自己逃出危局,感谢主人伸手搭救,悼念未曾随他们离开的仆人和港口上无辜的平民们,如此默想一阵后,这才起身穿衣。
洗漱一番后,他整理好仪容,带着一个三角铃和一根铁棒,下了楼。
人站在客厅中央,铁棒敲响了三角铃,于是,一阵清脆而有穿透力的颤音,传遍了整座别墅。
道格拉斯站在原地等待,不一时,从各处而来的仆人们齐齐聚在他的面前,自发地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早安,各位。”
他温和而不失严肃地微笑道。
“早安,管家大人。”
一众仆人恭敬回道。
“今天是主人回来的日子,按照惯例,为了迎接主人,我们必须做好相应的准备工作。”道格拉斯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为那些刚刚起床匆忙赶来的仆人,打理他们尚未收拾齐整的着装,“接下来的时间可能有点紧促,现在我来点名,分配任务,大家动作麻利点。”
收拾一圈下来,他退开几步,站在众人面前。
“客厅,廊道,后花园。”
“是!”
有几人站了出来。
“虽然你们的清洁工作一向做得很好,但今天非比往日,劳烦再去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平时遗漏的拐角死角还没打理,忽视的斜枝杂草还未裁剪,之类的。”
“知道了。”
“去吧。”
几人应声转身,朝着存放扫洒工具的杂物间走去。
“盥洗室,用餐室,卧室,冥想室,锻炼房,衣帽间,天台。”
“是!”
又几人站了出来。
“盥洗室准备好洗护打理的物品,调试器械是否能正常使用。用餐室检查装饰,灯火,餐桌布置等等。卧室换上新近晾晒好的被褥,窗帘和地毯,等布帛类物品,注意通风的同时,小心灰尘和水汽,要让卧室保持清新干爽。冥想室与卧室同理,锻炼房与盥洗室同理,衣帽间和天台主人不常去,但也要做好相应的清洁和规整物品的工作。”
“知道了。”
“去忙吧。”
这一批人走后,剩下的就没几个了。
“厨房,洗衣房,储物室。”
“是!”
“对你们没有额外的工作量要求,只要例行检查一下器具和材料就行,只有一点,你们是主人回来后才开始工作的,所以一定不能出差错。”
“知道了。”
“好,都下去......对了,车夫呢?我刚刚在门外也没看见他。”
“我看见他驾车往码头去了,说是去迎接主人。”有起得较早的仆人回道。
道格拉斯闻言皱眉。
“也不等我,这么擅自主张的吗?”他低声嘀咕着,似是想起什么,抬脚往楼上走去,“你们去忙吧。”他对剩下的人挥了挥手。
来到楼上,两女的卧室外,他敲了敲门。
没动静。
他一扭把手,推门而入。
卧室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床半掀的被子,诉说着两女离开时的急切。
“哎,又来了!”他摇了摇头,哭笑不得,“这一次,竟然连我也不等!”
关上房门,拾步走下楼梯,他来到一片空旷处,转身双手围在嘴前,对着正在别墅各个角落劳作的仆人们,喊道。
“没洗漱的先洗漱,没吃早饭的先吃早饭!都别忙了,主人中午才能回来!”
话音方落,顿时,整幢别墅都响起了仆人们的欢呼声。
说完,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也跟在一些仆人后面,往厨房走去。
“吃完早饭,再巡视一遍,检查一下账目,接下来半天,能干什么呢......对了,之前那本书还剩一小部分没看完......当然,得注意时间,不能光顾着看书,等到时间查不多了,得检查一遍他们的工作,再到门口迎接......嗯,咖啡混着面包的香气,美味的早点,我来了!”
同一时间,匆匆往自己肚子里填了一块面包的码头工人们,远远地看到一艘远航猎船朝这边驶来,立时兴奋地振臂高呼。
“来这边,来这边!”
岸边一个个停靠处,一队队工人,争抢着他们今天早上的第一单生意。
他们雀跃的身影,遥遥地映在猎船桅杆顶端一人的眼底。
“我们回来了。”少年不由地露出凯旋而归的笑容,回身对下方甲板上的一众船员,大声道,“我们回来啦!”
船员们早已兴奋异常,此时少年一带头,更是大呼小叫不止,甚至,有的还朝岸边吹起了响亮的口哨。
“在海上折腾了一个月,可算上岸了!”
“这回收获真挺多,估摸着能换不少钱呢!”
“美女,美酒,爷又来啦!”
“哎呀,这趟累的,我也得给自己好好放一回假了!”
“放产假?”
“滚蛋吧你!”
“哈哈哈哈!”
看着船员们嬉笑怒骂,一种满足感油然心生,微笑挂在少年嘴角,久久不曾褪去。
这是自己的船,这是自己一步步拉扯起来的船队!
“嘿,老大!看呐,你家那两小只又来了!”
忽地有个船员笑道,少年复又看向岸边,这才发现,琳达和玛姬正混在一群码头工人之间,同他们一样朝自己用力地挥着手。
少年心底一暖。
“走,往那边去!”
“好嘞,船长!”
猎船微微偏转方向。
船头原本指向的停靠处,一队刚刚还兴高采烈的码头工人,顿时齐齐叹了一声气。
而两女这边,码头工人们叫得更欢脱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得胜的喜悦,一时间竟与两女的欢喜不相上下。
“船长你可真偏心呐,两小只每回都出现在那,你也每回都往那里去,完全不给别的码头工人一点机会嘛!”
“你知道个什么,船长那是想她们了,迫不及待地要带着她们往家里赶呢!”
“哦?你的意思是......嘿嘿?”
“咳咳!”少年一副面色不虞的样子,看向那两个一脸贱笑的家伙,“怎么?是我这个船长平时待你们太温和了?真当你们俩搁那偷偷摸摸说闲话,我就装听不到?”
船上一时哄笑起来。
“早跟你俩说过,非不听,嘴巴不老实,现在挨训了吧!”
“嘿!瞧你俩那傻帽样!笑死个人了!”
不提一旁幸灾乐祸的其他船员,少年瞥了一眼仍在不停打着哈哈的两个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便不再理会他们,转而看向面前的黑色岛屿。
这是一座海上小镇,无论面积还是人口,都比混乱之城的附属城镇,商贸港口要小得多了,考虑到这里只是混乱之城的一小部分,也就情有可原了。
居住在小镇上的,绝大部分都是人类平民,除了负责处理远航猎船修补与物资补充的码头工人,负责接收远航船队捕猎收获的机构,和与港口那边进行交易的机构,绝大部分人从事的,还是跟他们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普通工作,吃穿用度样样皆有,是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社会。
倒是比各类异族与各方势力出没的商贸港口,还要干净纯粹一些。
当然,少年心知,同样的,这只是混乱之城显露在外的一部分。
不然,他也不会随便找找,就找来这么一群怪胎异种出来。
少年回身看向甲板,这些齐聚在船头,有些迫不及待想要靠岸下船的船员,里面既有在浮空水球中来回翻腾,像仓鼠一样推着小球滚动的爆炸头鱼人,也有浑身燃着蓝色火焰,却对周遭事物没有一丝灼烧,笑起来全身咯咯响的骨头架子,更有打着漏光的蕾丝伞待在阳光下,不停给自己涂抹防晒霜,刚刚被人调戏放产假的男性吸血鬼。这些,都只能算是普通的。
像是一只粗壮的手捏着放大镜研究海图和书籍,满眼闪烁着智慧之光的独眼半巨人,开起荤段子就没完没了,结果一百多岁了还是个处男的龙裔术士,以及在研究漂白药剂的路上一去不复返,非洲人肤色的半精灵,除此之外,还有种种奇葩,全都聚在了他的船上。
有时候,他都在想这是不是老天爷的恶趣味,猜想混乱之城主城区的画风该是如何奇特。
甚至有一次,在梦到自己晋升三阶巫师,顺势进入混乱之城主城区,准备加入血月高塔时,一路上,他的眼前都是些光怪陆离到语言描述不了的画面。
猛地摇了摇头,迫使自己忘掉这个让人san值狂掉的“噩梦”,少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
水波漾漾,风帆鼓荡,船只即将靠岸。
停靠点已确定,其他停靠处的码头工人们不再大呼小叫,羡慕地看了这边一眼后,转而眺望远方,期待起今天第二艘回归的船。唯有两女,刚一看到身着利落的船长服,高高站在桅杆顶上,英姿飒爽的少年,眼里便冒出无数星星,同身旁码头工人一块,欢笑着迎了上来。
“调帆降速!”他大喝道。
所有船员立时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调帆降速!”
“调帆降速!”
“调!帆!降!速!”
船停了下来,离岸边仅有一线之隔,随着水波轻轻摆动。
“收帆下锚!”少年笑眯眯地看向两女。
“收帆下锚!”
“收帆下锚!”
“收!帆!下!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