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倒赵文华,这是彭岳再次发起反击的第一步,而且在他看来,严嵩之所以树大根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爪牙太多,而彭岳现在的任务,就是干掉严嵩的这些爪牙。
他在朝中被打压憋屈得太久了,但是他从没有放弃,他一直在密切注视着严嵩的一举一动,审视着他的各种行为,在寻找破绽的同时,也在学习着他的权谋与手段。
他自信他也在不断地成长,在渐渐缩小着与严嵩的差距,而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成为一个足智多谋,深不可测的人。
这种隐忍与沉默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为了等待更强大的爆发,而如今,便是自己绝佳的机会。
在严嵩看来,这个徐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自己无法左右的人:吏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太子太傅、内阁次辅。如果徐阶不犯像夏言似的那种大错,严嵩是决计动不了他的,而严嵩沮丧地发现,这个徐阶,要比当初的夏言聪明谨慎。
在这场斗争中,严嵩渐渐走起了下坡路,而徐阶自以为现在处于了优势,可接下来的事情,才让他发现,自己还差得很远很远。
那是一次日常的工作报告,当一切事情都说完以后,徐阶转身欲走,却惊奇地发现严嵩就站在那里,似乎等待着什么。
敏锐的政治嗅觉让徐阶不自觉地放满了脚步,他觉得将会有事情发生,果不其然,只见朱厚熜拿出了一些无色芝交给严嵩,严嵩很自然地接了过来,然后得意地看了徐阶一眼,扬长而去。
坐在上面的朱厚熜似乎意识到了徐阶的尴尬,于是笑着说道,“子升,你现在任职吏部尚书,政务繁忙得紧,就不要再做炼丹之类的事了。
在那一刻,徐阶如同遭受了五雷轰顶:原来严嵩早就开始为朱厚熜炼丹了!
这不同于一般的大臣敬献丹药,而是一种默契朋友般的相互分享。朱厚熜把炼丹原料拿给严嵩,严嵩也跟着修道同乐。
徐阶相信,严嵩是不喜欢修道玄学之类的东西的,但因为朱厚熜,他愿意去折腾这些东西,也就是因为这些“共同的兴趣爱好”,才让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近。
朱厚熜与严嵩两人之间的沉默,两人之间的动作,两人之间的默契,两人对自己的躲避,真的不像一个皇帝与臣子的关系,在那一刻,他们就像一对在共同分享好东西的彭岳,而徐阶,就像极了那个被厌弃的外人。
还有朱厚熜那句欲盖弥彰的话,更加拉远了徐阶与他们之间的距离,这说明朱厚熜自己也有这个意识:他在心里肯定是较多地偏向严嵩的,无论是理智上还是情感上。
徐阶终于遇到了彭岳当时遇到的困境:严嵩在朱厚熜身边呆的太久了,朱厚熜已经习惯了严嵩的小心逢迎,习惯了与他的接触相处,他们是君臣,但也是某种程度上的朋友。
但徐阶不一样,他和彭岳一样,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得力的员工,但无论工作做得多好,也不如那个和老板玩得好的朋友。
徐阶感到一种绝望,因为他意识到这一道小小的鸿沟,是多么得难以突破,但是他不愿放弃,不能放弃,斗了那么久,忍了那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