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渊和徐晨回到绝北城之前,秦王就已经收到拔山宗的消息了。
一个仙宗突然之间倒下,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寻常百姓或许不会有所察觉,但是像秦王他们这样的有心者,知晓这些还是轻轻松松的。
所以,当顾渊和徐晨再次回到秦王府,甚至还没有开口,整个秦王府便传遍了欢快的通报声。
秦王带着秋颂雅等人,亲自过来迎接,自然也没有少了陈维苍的身影。
他看向顾渊的时候,眼神中满是震惊。
之前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一瞬间有些茫然,在他看来,顾渊和徐晨两人奔赴拔山宗,其实是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毕竟顾渊的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凭借着一己之力颠覆一个仙宗。
哪怕那个仙宗,在同一个行列中并不算强大,可仙宗就是仙宗,不是其他宗门能够与之相比的。
至于徐晨……陈维苍就没觉得这人能帮顾渊多大的忙。
他知道徐晨的实力如何,甚至觉得,顾渊带着他,那纯纯是拖后腿的。
还不如带着自己呢!
然而,顾渊还是做到了,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并不知道,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看向顾渊时,也满脸的好奇。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顾渊什么都不用做了,先是秦王,接着是陈维苍,将在奇环山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又一遍,后来终于是烦不胜烦,当那位守阁人都从藏书阁内跑出来的时候,顾渊干脆将徐晨叫过来。
“你来跟他说,我去看大脑斧了。”
说完转身就走,丢给他们一个背影。
等到秋颂雅等人也过来询问的时候,顾渊又如法炮制。
两天时间下来,徐晨的嗓子都快沙哑了。
这一切,都被陈维苍看在眼里,这一刻,他才知道顾渊为什么非得带着徐晨一同前往奇环山。
这是早就有准备的啊!
当然了。
其实在知晓顾渊和徐晨在奇环山经历了什么后,陈维苍便对徐晨改变了看法。
他们出发的时候,陈维苍的确觉得,顾渊带着徐晨就是多一个拖后腿的。
可事实上,徐晨在顾渊去对付肖长老的时候,也拿出了自己的实力,成功撑住了场子,这才有顾渊后面的王者归来,大杀特杀,从这一点出发,陈维苍认为就算是自己,或许也只能做成这样。
在秦王府老老实实待了几天后,不管是顾渊还是徐晨,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而这几天,顾渊也从秦王的口中得知,皇城那边又派了人,说是想要和谈,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皇城那边派来的人姿态摆得很低,话里话外意思无非就是,只要能够坐下来和谈,秦王这边有什么条件可以尽管提。
然而,秦王甚至都没亲自出面见他们,这些人都是直接送到世子那让他处理。
既然已经决定好好培养世子,那秦王肯定不会继续将所有事情都抓在手上,别看现在前线局势紧张,可秦王却并不如以前那般忙碌,一半的事务都是交给世子,在谋士的帮助下,世子上手得很快,最后再让秦王过一遍,这就算完了。
不过不见皇城派来的人,也不只是要培养世子,秦王压根就没打算和谈,见不见的,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接下来,就要走了吧?”
亭子里,秦王靠在椅子上,眺望着湖面,突然有些惆怅。
他和顾渊认识也没多长时间,突然要分别,他这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他倒是希望顾渊能够继续留下来,可这是不可能的,甚至他都不会表达自己的这个想法,说出来只会影响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秦王都不愿意让顾渊为难。
他知道,自己欠这个“外来者”太多了。
从顾渊这里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秦王沉思片刻,突然看向身后,旋即,便是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顾渊见过这个人,但是也仅仅只是见过,对方也是秦王的“保镖”之一,有a级实力,但是不怎么说话,之前见面的时候,也就是互相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叫马骋,接下来,他会带你前往夜神阁,却也只能帮你和夜神阁牵上头,但是剩下的,就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秦王说道。
顾渊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秦王叹了口气,说道:“你得做好准备,我能想到,你这一行不会顺利。”
顾渊表现得依旧淡定。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在寻找仙体境途径这件事情上,秦王能给他的支持非常有限。
夜神阁的实力,在仙宗都是顶尖的,但凡对方和秦王的交情能深一点,都不至于在郡主和世子被扣押在皇城的时候束手无策。
可面对秦王,他还能怎么说呢?难道告诉对方,嘿哥们,你别想那么多,从一开始我就没对你抱太大希望!
嗯……这话多少是有点伤人了。
接下来,顾渊也向秦王询问了一个比较好奇的问题。
“我们什么时候能坐在皇城,如现在这般喝茶聊天呢?”
秦王笑了笑,目光明亮。
“没有拔山宗作为阻碍,皇城那边撑不了多久的,不过,真到那时候,我们也不会在皇城见面,大概还是在这里吧,我喜欢绝北城。”
他知道,顾渊是想询问自己能多久结束这场战争。
对于战争的胜利,秦王有着绝对的信心。
“至于要多久,应该也不会太久,那家伙已经沉不住气了,他们若是没有将希望寄托在拔山宗上,也许还能多撑几年,可他们太过于依赖拔山宗了。打仗嘛!从来都不是能指望别人帮忙的事,打铁还需自身硬,想要获得最后的胜利,就得有豁出一切的勇气,很显然,皇城那帮人没有。”
顾渊沉吟片刻,又问道:“这场战争,会死很多人吧?”
“之前也许是,但是你让拔山宗无法参与这场战争,单单是这一行为,我敢说,最起码能少死一半的人。”
顾渊微微一怔,听到秦王的话,顿感欣慰。
“当真?”
“这是自然!”
“那……我要是帮你把皇城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家伙干掉,是不是又能少死一些人啊?”顾渊询问道。
秦王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当真没想到,顾渊竟然这么有想法!
可冷静下来后,他还是冲着顾渊摇了摇头。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可如果,你是希望大秋王朝少死一些人,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皇帝死不死,对战争的走向并没有直接影响,毕竟还有太子呢,而且,如果大秋王朝真的完全陷入混乱,将会出现许多人占地为王,到那时,一个个各自为敌,反而会死更多的人。”
秦王说的这些,顾渊不是很理解,这也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了。
看着顾渊不说话,秦王又露出笑容,有些感慨。
“你真不一样。”
“什么?”
“我之前见过许多高手,就比如说寿齐天,他永远都不会有这种想法,在他看来,一场战争死多少人,根本不是他需要在意的问题。当然,我并不单指寿齐天,像他们那样的高手都是如此,从来不会将普通人的命当回事。”
顾渊抿了抿嘴唇,表示理解秦天的意思。
“那些仙宗,似乎都是如此。”
来到芒星也有一段时间了,顾渊见到的仙宗的人,还真不少,普通人这辈子可能都没有见到仙宗弟子的机会,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算是运气好还是倒霉催的。
不管是徐晨,还是秦王府的藏书阁,都是顾渊了解仙宗的途径,而经过这段时间对仙宗的了解,顾渊发现,这个世界的武者,和他所理解的有些不一样。
远的不说了,就说大夏国吧,大多数情况下,大夏的武者渴望提升实力,都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的国家,守护那个世界,然而,芒星的仙宗早就已经被惯坏了,他们永远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就算这个世界毁灭了,好像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而大秋王朝也好,德莱联盟也罢,他们的确不够强大,也无法聚拢可以和仙宗抗衡的力量,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可这也不是顾渊凭借着一己之力能够改变的。
“顾渊,你经历过战争吗?”
“啊?”顾渊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秦王皱了皱眉头,有些意外,顾渊处处表现出战争的担忧,可大多数人都不会有这样的感悟。
顾渊的表现,让秦王觉得,对方一定是见过战争的残酷,也只有亲眼见过,才能做到感同身受,从而悲天悯人。
他沉吟片刻,说道:“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和你一样,对打仗这件事厌恶至极,但是很快,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和平,自身必须强大,想要和平,要建立在手中有刀的情况下,敌人不会因为你的善良仁慈放下手中的刀。和平,本来就不是单方面的,当弱小时,渴望和平就是一种罪,只有强大了,才有停下来的资格。所以,我打仗,是为了以后都不打仗。”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也在观察顾渊的反应。
他不知道,对方能否理解自己说的这番话,毕竟这些道理,除非亲身去经历,否则永远都不会领悟,反而还会觉得在强词夺理。
让秦王没想到的是,这一次,顾渊又点了点头。
“就是先获得主导地位,再决定是否和平嘛!”顾渊说道,“手中无剑,和有剑不用是两码事,我懂得。”
秦王喝了口茶,有些无奈地看着顾渊。
“你确定,你真的没有经历过战争吗?你所在的那个世界,很和平?”
“不。”顾渊摇摇头,“我生活的世界,同样战火纷飞,很多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但是我在一个强大的国家,我的国家可以保护我们不卷入任何战争,也不会有不开眼的来挑衅我们,所以,就算外面打的不可开交,我生活的环境依旧是和平的。”
秦王有些惊讶,许久,冲着顾渊竖起了大拇指。
“你的国家,很了不起。”
“当然!”顾渊脸上满是骄傲,“不仅是我的国家了不起,我们的先辈也很了不起,曾经我的国家也一穷二白,也孱弱过,可就算是在那个年代,我们的先辈们也拿着武器,将那些强大的豺狼狠狠收拾了一顿,他们说,他们打仗、牺牲,就是为了后辈们再也不打仗,再也不用牺牲。”
秦王低着头,认真思索着顾渊说的这些。
“其实先前那些话,也不是我说的,都是我的先辈们说的。还有,虽然我没有经历过战争,但是,我们可以看到其他国家发生的战争,秦王,我只有一个请求,打仗是军人的事,别将女人和孩子卷进来。”
秦王抬起头,对上顾渊的目光,原本严肃的表情,突然没绷住,哈哈笑了起来。
“听明白了,你这是敲打我呢,不过,我喜欢你这句话。放心吧,我手底下的兵永远不会将手中的刀挥向妇孺孩童,再说,你是不是忘了,其实我和你一样,巴不得一场仗打下来,只有胜利就好,大秋王朝最好别死人呢。”
顾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头,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可秦王却对顾渊所在的世界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他缠着顾渊问东问西,后者一开始还耐着性子说着,后来也烦了,摆摆手:“你要是真好奇,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得了。”
“能吗?真的可以吗?”秦王瞪大眼睛,有些激动道。
顾渊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我会叫上你的。”
秦王目光如炬,使劲点了点头,还将手放在顾渊面前,非得要击掌立约,顾渊哭笑不得。
“你现在是秦王,将来还要当太上皇,有必要去别的世界吗?到了那,你可什么身份都没了。”顾渊心里补充一句,还得当黑户来着。
秦王眼睛明亮,笑着说道:“一个没有战火的国家,一个什么都不做都可以好好活着的国家,顾渊,相信我,你很幸福,你所在的强大的国家,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梦!”
顾渊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嘴角却压不住了。
就喜欢听人夸咱妈!
直到天黑,两人才结束了话题,顾渊告诉秦王,自己明天一早就会离开秦王府,现在,就当时提前告别了。
秦王有些怅然,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尊重顾渊的想法。
等秦王离开后,顾渊脚下一点,来到了湖面上。
有人在这里等了他两个时辰,怕是早就等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