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少到顾渊都能数得过来。
慢慢的,女人也没有继续坐在院子里等了,也许是因为心中觉得等不到了,又也许,是觉得不值得等了。
生活还在继续。
女人带着亮亮一起,在家里做一些手工活,其实就是糊火柴盒,毕竟生活还得维系下去。
而亮亮的确很听话,他会帮着妈妈一起浇花,当妈妈工作的时候,他不会捣乱,甚至还会帮忙拿东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一切,都被顾渊看在眼里。
如果不是因为当初男人带回来那个木盒,这个家庭会一直幸福下去。
只是现在一切都被毁了。
以前,顾渊和女人一样,都盼望着男人能够早点回家。
可慢慢的。
男人只要回家,就是拿走一些值钱的东西变卖。
他更像是闯进家里的抢到,当女人想要阻止的时候,就会挨打。
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顾渊内心都是无比愤怒。
终于,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没了。
“钱呢家里的钱呢”男人冲着女人咆哮道。
女人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哭都不敢哭出声。
“你天天糊火柴盒,你赚的钱呢拿给我,都拿给我妈的,我今天肯定能翻本”
“没钱了,真的没钱了”女人抽泣着说道。
男人见硬的不行,又跪在女人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忏悔着。
“玉琴,你把钱拿给我,我向你保证,我今天肯定能翻本我只要把之前输的都赢回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耍钱了”
这样的话,其实女人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一开始,她是真的相信的。
或许那个时候,她也知道,赌徒嘴里说出来的话,根本不值得信任,但是她太想将曾经的生活给找回来了。
与其说是相信,不如说是一种侥幸心理。
“没钱了,真的没钱了”面对双眼通红的丈夫,女人只能重复着这句话。
男人听到这样的话,刚才还可怜巴巴的表情顿时变了。
他一巴掌抽在了女人的脸上,又狠狠给了一脚。
“钱给我把钱给我”他像是一条得了狂犬病的野狗。
僵持了大概十来分钟的时间,有不少人都站在院子门口看热闹,男人大概也待不住了,赶紧转身跑了出去。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
他冲出人群。
院门口的人,都一脸同情看着院子里的女人和孩子。
随后,又有桂花嫂为首的一群人走进院子里,将女人扶起来,一个个嘴里骂着男人,又安慰着女人。
就算她们看不过眼,也没办法做些什么。
女人送走了这些人,关上大门,才发生大哭,亮亮不知所措地站在那,手里还拿着刚才被男人摔坏的拨浪鼓,轻轻拍了拍女人的后背,用稚嫩的声音说着。
“妈妈不哭,不哭有糖吃”
终于。
女人站起身,开始收拾着家里的狼藉。
收拾好一切后,她坐在椅子上,眼神中满是挣扎,仿佛是打算做出什么决定。
第二天。
男人又回来了。
这是在晚上,大概八九点钟的样子。
男人看上去鼻青脸肿的,似乎是被人打了一顿。
当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顾渊心里还挺高兴,觉得这家伙可算是遭报应了。
只是这一次并不单单只有男人一个人回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丧男人。
走在中间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红红绿绿的花衬衫,脖子上还挂着一串金项链,手腕上是一块金手表。
只是他的模样看上去有些丑陋,说话的时候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一脸的麻子。
另外两个男人,看着虎背熊腰,身材高大,其中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
在屋子门口,男人似乎不愿意进去,麻子却狠狠推了他一把。
男人直接摔了进去。
而此刻,女人听到动静,赶紧出来,看到他们,顿时脸色大变。
“王麻子,你们要干什么”
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男人,伸出手将他拎起来,对着女人说道:“你家男人欠了我们一万块钱。”
听到这话,女人满脸惊恐。
现在这个年代,一万块钱,对他们而言可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就算是家里这几间瓦房,当初盖起来的时候也就花了三千。
更何况,现在他们家里还是这么个情况。
别说一万了,就算是一百,家里也是没有的,而能变卖的东西,之前早就被男人变卖光了,她之前还在想,要是继续发展下去,男人怕是要将家里的瓦片都给卖了。
“你你竟然欠了这么多”女人的身体都在颤抖。
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还是愤怒。
男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顾渊不知道,在这一刻,男人心中是否有那么一丁点的愧疚。
突然,王麻子身后的两个男人不顾女人的阻拦,走进屋子里。
“你们要干什么”女人脸色大变。
很快,那两个男人从屋子里出来了,怀里抱着亮亮。
女人瞬间疯了,冲上去想要将自己的孩子给抢回来,却被男人紧紧拉住。
王麻子咧着嘴笑着,说道:“你家男人,已经把孩子卖了,这也算是抵了账。”
“卖卖儿子”女人顿时撕心裂肺起来,“你疯了你现在连儿子都要卖掉你们你们这是犯罪你们给我滚,给我滚”
她挣脱开男人的束缚,冲进厨房里,对她而言,什么都可以失去,但是,亮亮绝对不行
她疯了一般红了眼,想要拿起菜刀和这些人拼命,等冲进厨房之后,她突然发现。
原来,家里的菜刀都被男人被变卖了。
她开始大喊大叫,希望能被人听见,能有人出来帮帮自己。
隔壁院子的灯亮了,但是很快又黑了。
顾渊的心中也是一阵绝望。
原来。
安慰可以,真帮忙,不行。
毕竟,前者是动动嘴皮子,多了解一些还可以成为接下来几天的谈资。
但是,帮忙的话,就可能被卷入麻烦,自己也不得安宁。
女人扑上来,想要救下自己的孩子,亮亮也在嚎啕大哭,哭声震天响。
王麻子看着女人,摸了摸下巴,眼神中流露着精光。
突然,他将男人拉到一边,嘀咕着什么。
男人有些吃惊,他回过头看着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咬咬牙,点点头答应下来。
“说好了啊,一千”
王麻子哈哈大笑起来,他突然朝着女人冲去,将她拽进了屋子里。
屋内,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嚎,和王麻子的大笑,男人坐在院子里,低着头,屋内的光照出他的影子,却只有一张狰狞的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