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场面令腐肉天使也微微一滯,但他还是很快回过头,双手扒住这难得的裂口,吃力地说出了两个低沉的音节:
“快……来……”
与此同时,此前的威压顷刻散去。
几人也同时身子一抖,拼力起身。
是程砚柱,这个声音依旧是程砚柱!
他在叫我们出去……逃出去,永远逃离这场该死的游戏。
几人当即互相搀扶著便要上前。
可也就在此时。
咔——吱——
一阵沉重的机械声,从裂口的尽头传来。
接著。
噹——
一道卷著蒸汽的铁墙从天而降般,封住了那道裂口。
那並不一定是铁,但一定是某种金属,某种腐朽到满是黑锈的金属。
几人惊讶间,腐肉天使已疯了一样挥拳砸向墙面。
但在拳墙相撞的那一刻,却没有任何声音,更不见任何凹陷。
天使的手骨诡异地黏在了金属墙上,就像是生肉被黏在滚烫的锅底一样,发出呲呲的声响,激发出更多的蒸汽。
待他终於惊愕抽手的时候。
噹——
又一道金属墙砸下。
腐肉天使被逼得向后退去。
接著。
噹——噹噹噹噹噹————
一道又一道,不同顏色,却又满是同样黑锈的金属墙,卷著一阵又一阵的蒸汽,层层叠叠从不同的方向一道道补了上来。
在那一重又一重的高温气浪中,腐肉天使一次次想要迎去,却又被那气浪灼蚀,將他本就裸露的血肉蒸腾殆尽。
可即便如此,腐肉天使仍不愿退让,他吼叫著一次又一次地发起衝锋。
然而,这也只会让他的身体遭受更猛烈的侵蚀。
李溯甚至都能看到,他本还算是健硕的身体正变得越来越单薄,就连血红的骨架也在褪色……像是即將被烤焦的骨架一样……
终於。
轰——
一股空前猛烈的气浪袭来,將已瘦峭到不忍直视的腐肉天使彻底轰回了门內。
噹——
最后一道金属墙隨之砸下,將那裂口彻底封死。
至此,再无声响,只剩那金属墙边缕缕未尽的蒸汽。
所有人都愕然止步。
没人说话。
只有腐肉天使,用他那已破碎半残的森森手骨撑起了身体。
他僵硬的面部,此时才第一次露出情绪。
是愤怒。
是不服。
是发疯。
他一次次地用即將断裂的骨拳砸向大门,却又一次次被更深地灼伤。
他却不愿停下,像个神话中陷入无尽循环的悲剧人物。
李溯当然理解这一切,换做他也同样会愤怒。
明明已经献祭了一切,明明已经拥有了米瑞尔级別的力量,明明已经压制了那个该死的圣女。
明明已经成功了,已经撕裂了空间,已经呼吸到了外界的空气,只要再迈一步就能回到熟悉的世界了……
可这又是什么???
这该死的铁门又是什么??
凭什么这个东西能压制米瑞尔级別的力量!
还是说……
那片笔记残页重又浮上了李溯的心头。
难道……
那並不仅仅是一块铁皮。
而是一个……
与米瑞尔比肩的存在……
出手了。
那个存在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
祂要確保,这个仪式走向预想的终局。
而祂,或许……
也正是圣女口中的“某位”。
就在李溯恍然之间,一次次攻向金属墙的腐肉天使,那瘦峭不堪的骨臂终也垂了下来。
现在的他,身上的血肉已几乎蒸腾殆尽,愈发像个插著翅膀的瘦高骷髏。
他一点点转过身,用那双已有些乾涸的眼体看向了几人,看向了那几十具凝滯的乾尸。
“对不起。”他蠕动著死者般干哑的嗓子。
“我失败了。”
与此同时。
咔——噠——
他的左翅断裂落地,如同风乾的骸骨。
此时,所有人也才终於100%確定,他依然是程砚柱,一个残缺嶙峋的程砚柱。
无人应声,没人知道该说什么,只有程璃弦在拼命压制著抽泣。
程砚柱远远看著避开他目光的妹妹,反是一笑:“我一直很喜欢看你哭,好好哭吧,记得,你余生每次想到这一幕,可都要这么哭。”
程璃弦立刻一个扭头抹了把眼睛,似是故意不让程砚柱如愿一般,硬是將眼泪咽了下去。
程砚柱则迈起有些虚弱,但依然无谓的步伐,“咯吱咯吱”地,一步步向李溯走来,平静地说道:“如你所见,我就要完蛋了,再没有人会和你勾心斗角,去爭抢什么胜利规则了。”
李溯不置可否,反是警惕地握紧了兜里的短刀。
作为一个人,他尊重程砚柱,甚至钦佩程砚柱。
但他更记得,那些曾经崇信著程砚柱的人,现在是什么下场。
虽然程砚柱的確在尝试突破这场仪式,但那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上的,李溯之所以没有成为白骨之一,只是因为握有足以与他对抗的力量罢了。
而现在,隨著破局计划的失败,隨著確认这里仍是地球,所有人都还活著……
他也必將毫不犹豫地,重新成为了那台追求胜利的机器。
李溯相信,对眼前的程砚柱而言,如果能重来,他將毫不犹豫地在4层杀死自己全队。
不,不需要重来。
即便是现在,他也拥有这个力量……
“够近了。”李溯抬了下手,示意程砚柱不要再接近了。
程砚柱闻言暂且止步,看著李溯警惕的表情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血骨吱吱作响。
“你在想什么……哈哈……我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活下去……咳……咳……”他说著捂嘴猛咳了几下,將手中咳出来的东西展示给李溯,“是內臟的碎块,我几乎已经死了,只是米瑞尔残存的力量在支撑著我。放心,我很快就会和雷斌他们一样了,只是在此之前,我还要做最后一件事……”
话罢,他一把甩掉了手上的碎肉,沉视著李溯道:“现在,场內仅存的两个奖励品都在你们手上,把它们分別交给璃弦。看到她胜利后,我会告诉你我的胜利规则。”
李溯微微一滯:“所以,程璃弦的胜利规则是……”
“不必说出来。”程砚柱打断了李溯。
“可……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李溯又问道,“你无非就是要看到程璃弦胜利罢了,为什么一定要触发这条胜利规则,为什么不让她使用你的胜利规则?”
“她做不到。”
“那邓轩呢?”
“他比我还想死。”
听闻此言,邓轩当即飆泪点头道:“对的,我要和程总一起死在这里!这么邪门的事情都发生了……或许死亡並不是结束。我不管了,无论后面是什么我都要继续在程总身边,如果註定无法改变现存的世界……那就去改变地狱!!”
好吧,他才是最大的疯子。
程砚柱却没工夫回应邓轩的狂言,只与李溯道:“快,没时间了,將你们的两个奖励品分別交给璃弦。”
“可我们只有一个。”李溯道。
“不,是两个,一定是两个。”程砚柱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李溯走来,“一个是林睦包里的提灯,另一个在你身上,只能是这样了。”
“……”李溯想要辩解,却又猛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