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光洞游戏,4层办公区。
咚—咚—咚—咚—
禿顶眼镜男依然在一圈又一圈不知疲惫地奔跑,即便他几乎已经看不清目標,也知道根本就没什么终点。
但他还是一步步跑著,像此前42年一样。
“呼……呼……”
喘息之间,他再次看了一眼运动手錶。
快一个小时了,依旧无人胜利。
对他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突然有人胜利,只会让剩下的人更加发狂,就像看到同事升职比自己降薪还要难受。
他寧愿这个数字到最后都是0。
看过这个信息后,跑步男又不安地望向办公区的入口。
刚刚楼道里传来了不少脚步声,应该是二楼项目组的人出来了,听声音他们並没有直接来这里,而是先去了三楼。
现在楼下仍然震震作响,依稀还能听到男人们交谈的声音。
他不知道这些人在挣扎什么。
那几个应届生也是,听到脚步声就如临大敌一般凑到了一起,然后又快速分散,像躲猫猫一样藏了起来,当这里的人都是傻子么?
不过无所谓了。
此时的跑步男,已经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了。
他只想完成这次长跑,在內啡肽带来的愉悦中,迎来一个平静的结局。
只是平静的时间比他想得更短,没几分钟,楼道里再次传来了混杂的脚步声。
那些人终於还是上来了。
没太多反应的时间,“咣”地一声,楼梯间的大门被踹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呼……呼……”跑步男却像没听见没看见一样,继续奔跑。
一群人聚在办公区入口,看著沉迷於奔跑的跑步男也是愣住了,没敢贸然接近。
一片沉默中,雷斌推开眾人,走到队伍前方,短短看了一眼跑步男后,便抬手一挥道:“按住他。”
几人当即一步踏上迎向了跑步男。
跑步男嚇得连忙改变了路线。
“別……让我跑!”
可他刚喊出声却又猛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们怎么……”
队伍里的人自己或许意识不到,但在外人眼里,他们是那么的……
死气沉沉。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泛出了腐肉一样的青紫,以及血管的瘢痕。
不是健美先生那种青筋暴起的血管,而是糜烂淤血的顏色。
与此同时,他们的眼神也都空洞得让人发慌,神色木訥得如同贫血的绝症患者。
这样一群人,与其说是军队,或是兽群。
不如说是殭尸。
也就在跑步男惊叫之时,寸头男已纵身一扑,將他整个人擒倒,几人接踵而至,三两下便將跑步男按死在地上。
“別啊!!!让我跑啊!!!!”跑步男干叫著挣扎道,“怎么一个个的都来搞我啊!!!我又不碍你们事!!!”
在他的叫声中,雷斌一步步走到他身前,蹲下了身子。
“规则。”他毫无生气地说道,“告诉我,你的规则。”
“没用的啊,雷斌!!!”跑步男哭吼道,“我们一起跑过啊!!我的配速你们是跟不上的!!我的规则只有我能完成!!跟你们没关係啊!!快放我去跑啊!!”
雷斌却只从怀里摸出了一柄凿锤,缓缓地瞄向了跑步男的脑袋:“告诉我,你的规则。”
“別!!你先听我说!!”跑步男拼命扭身道,“我早就跑过该奖励的路程了,我的规则没被选中!告诉你也没用,我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在跑罢了!”
“最后一次。”雷斌將凿锤高高举起,“你的规则。”
与此同时,旁边的寸头男狠狠踢向了跑步男的小腿:“让你说你就说!!”
未曾想到,“呲”地一声,这一踢竟直接將跑步男的半截小腿踢飞。
碎裂的骨片卷著血肉,像个烂皮球一样“啪”地一声拍在了墙上,而后拖著粘黏的血水,一点点滑向地面,
看著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寸头男自己。
“这就是……我们连接在一起的力量么……”他咽了口水僵僵嘆道。
“啊!!!!”跑步男此时才感觉到疼痛,一声痛叫后,瞪著充血的双眼看向自己残缺的左腿哭嚎道:“你们!!你们他妈啊!!!不能跑了啊啊啊啊!!!”
雷斌却並未理会他,只一脸惊恐地看著寸头男:“【故意折磨他人的人,会死】,忘了么?”
寸头男这才反应过来,慌张四望道:“这个,不算吧……”
也就在此时。
那熟悉的,令人难受到想要挠墙的声音再次传来。
嘶——嘶——
一根根黑色的铁荆棘从地面延伸而出,一点点缠上寸头男的足踝。
寸头男愕然坐倒在地,全场几十个人也都身子一颤,下意识地向自己的脚下看去,痛苦的神色同时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雷斌也是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隨后第一件事就是瞪目开喷:“不听话的人直接杀掉就可以了,非要做这种事……你这种蠢货怎么进的公司!!”
“这……这也算吗……对不起……”寸头男快哭了一样,看著一点点缠上的铁荆棘道,“不过……並没有想像中的疼……”
“那是因为兄弟们一起帮你分担了……”旁边阴脸男人咬牙沉声道,“算了,你放心地去吧……至少证明这条规则真的存在,你没白死……”
“好……好吧……”寸头男咽了口唾沫,目光缓缓扫过眾人,与每个兄弟点头道,“对不起兄弟们……我就到这里了,你们一定要贏啊……
“or-akh?, khul-voz-en……”
(我將永远与你们同在。)
似是某种仪式般,眾人肃然目视著他,齐齐抚向自己的胸前。
“khul-voz, valgor.”
(与你同在,兄弟。)
在这齐整的吟诵中,寸头男平静地闭上了眼,任那荆棘將他缠绕,腐蚀与灼烧。
呲呲的声响中,隨著最后的一缕焦烟散去,地上只剩下了一廓黑色的焦跡。
苦痛也在此刻烟消云散,这二十几个人同时露出了解脱的神色。
雷斌终也再次直起了身体,沉著脸蹲到跑步男身前,再次举起凿锤:“好了,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