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闻言,自得一笑。
短暂的寒暄过后,于谦直接开门见山问道:“阿卜杜大人今日前来,恐怕并不是为了和在下谈论大明文化的吧”
“若是你想谈,我也可以认真听听。别说,我对大明还真的挺好奇的。”阿卜杜神色淡定的道,丝毫不见焦急之色。
于谦深吸了口气,忽然笑道:“若是阿卜杜大人想要了解大明的话,我倒是可以给大人说说,大人要听吗”
阿卜杜笑着摇头,“还是下次吧,这次我来的确是有要事。”
“大人请说。”于谦伸手示意。
阿卜杜笑盈盈地停顿了一下,才说道:“现在乌兹宝刀的价格暴涨,你知道吧”
“听说了。”于谦没有丝毫遮遮掩掩,因为他知道在阿卜杜面前遮掩是没有用处的,反而可能会弄巧成拙。
随后故意一阵叹息,“我也没有想到,刚刚买了一点宝刀,这价格就猛涨成了这个样子,唉”
将于谦的神色仔细地看在眼里,阿卜杜沉默了片刻之后,问道:“乌兹宝刀的价格暴涨,真的不是你推动的”
“大人何出此言”于谦神色一怔,十分不解的问道。
阿卜杜没有说话,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于谦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端倪来。
“呵呵,我明白。”于谦顿时一笑,自顾自的叹道:“我刚刚买了一点宝刀,价格就暴涨,无论是谁都会认为是我在操控。”
顿了顿,于谦抬起头,眼神真诚地看向阿卜杜,坚定的道:“可是我买宝刀是为了带回大明,把价格推高对于我有什么好处反而会让我多花钱财,对我来说是有害无益啊。”
“我早就没有购买宝刀了,因为这个价格我也买不起。如果我说这完全是一个巧合,阿卜杜大人信吗”
阿卜杜看着于谦的眼睛,片刻之后忽然展颜一笑,点头道:“我信。”
于谦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他对于阿卜杜信不信完全不在乎。按照老师的说法,只要阿卜杜来到这里,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入套了。
阿卜杜坐直,身躯朝于谦靠近一点,小声道:“你也不用带着宝刀奔波几万里回到大明了,不如将宝刀卖给我如何”
见于谦没有回答,阿卜杜没有半分意外,直接道:“你从我这里买走了两千宝刀,现在我想要把它买回来,难道不可以吗”
“若是以现在的价格的话,那我倒是可以考虑将宝刀卖给大人。可是,大人有这么多钱吗”于谦说着,不由得怀疑地看了阿卜杜一眼。
“当然不能是以现在的价格。”阿卜杜挥手打断。
“大人这是何意”于谦压抑住心中的激动,表现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甚至有些气愤。
事情果然是按照老师的计策在运行,一开始韩度就没有准备收割普通帖木儿人。
普通人才有几个钱这帖木儿帝国九成以上的财富都集中在官员和贵族手里,收割他们才有意义。
“这些宝刀本来就是我的,现在我只是把它买回来而已。”阿卜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于谦深吸口气,认为阿卜杜是想要按照原来的价格把宝刀买回去,带着微怒道:“大人虽然是帝国财务大臣,但是也不能强买强卖吧我把这些宝刀运回大明,也能够大赚一笔,为何要卖给大人”
阿卜杜听了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淡淡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价格先说清楚,我是不可能开价五千吊子的。”
前一半句话说得极为大气,还让于谦心里一喜。可是后半句就十分吝啬,让于谦情绪一滞。
“四千吊子一把。”于谦眼神坚定。
阿卜杜直接摇头,“不可能这价格太高了。”
“高吗”于谦眼睛微微眯起,认真的道:“现在的价格可是五千吊子,明天可能还会涨。你一转手就赚了一千多吊子,已经是很合适的价格了。”
“可是你当初买我宝刀的时候,才一百吊子一把。”阿卜杜眼睛里面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提到这一点阿卜杜心里就有股快要压抑不住的火气,两千把宝刀若是现在卖掉的话,能够卖多少
可是这便宜却白白被眼前这大明商人给占了,而且现在他还不得不花高价把宝刀买回来。
于谦淡定地往身后靠了靠,微笑道:“大人,这就是生意。若是不能赚钱的话,这世上还会有商人吗”
阿卜杜自知理亏,淡淡摆手:“我也没有反悔的意思,只是现在我想要把宝刀重新买回来,你要给一个合适的价格。”
“四千吊子一把,这价格就很合适。”于谦丝毫不松口。
阿卜杜呵呵一笑,“我可是要买很多的,无论如何你也该降低价格才对。”
“那你能出多少”于谦皱眉,他也担心价格太高,若是阿卜杜不买了的话,那他才真正的麻爪了。
“二千吊子一把。”阿卜杜张嘴就是腰斩。
“这不可能”于谦故意装出一副痛脚的样子,站起来厉声喝道:“我把宝刀运回大明,都不止这个价”
阿卜杜丝毫不慌,面无表情的对着愤愤不平的于谦,淡定的道:“两千一百吊子。”
“不行,最少三千九”
“两千二百”
“三千八”
阿卜杜没有再继续出价了,直接道:“其实咱们心里的价格都是三千吊子,你说对吗聪明的大明商人”
“英明睿智的阿卜杜大人,你赢了,那咱们就以三千吊子成交吧。”于谦满脸的佩服,右手抚胸朝着阿卜杜微微一拜。
两人刚才还在激烈的争论价格,现在却好似一副惺惺相惜样子。
阿卜杜十分满意于谦的表现,在他看来是他的智慧征服了对方。
“三千吊子一把没有问题,但是我想要多买一些。”
于谦愣了一下,接着问道:“大人想要买多少”
“你手里现在有多少”阿卜杜看向于谦,不等他回答,便肯定的道:“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现在手里至少有八千把宝刀,我全都要了。”
在当时皇宫宴会上,阿卜杜可是亲眼看到沙哈鲁给了于谦四千把宝刀的。若是再加上和其他贵族的交易,八千把是有的。
于谦顿时为难了,沉吟许久之后,无奈摇头笑道:“不瞒大人,我现在还真的没有八千的数量。”
“而且,既然大人都想要把宝刀买回去,那么若是我将宝刀都卖给大人之后,苏丹陛下也想要把宝刀买回去的话,我该怎么办”
阿卜杜顿时一愣,深深的看了于谦几眼,笑着点头道:“你果然聪明。不过陛下恐怕还没有派人来将宝刀买走吧而且我是第一个来找你买回宝刀的,总该给我一些优先权吧你们商人做交易,不就是这样的吗”
“大人想要多少”于谦深吸口气。
虽然于谦巴不得把全部宝刀都卖给阿卜杜,然后迅速抽身离开,但是于谦知道若是他真的这样做的话,必然会引起阿卜杜的怀疑,功亏一篑。
又经过一轮激烈的讨价还价,两人以四千把的数量达成一致。
交易议定,阿卜杜连夜派人将钱财送到庄园,并且将宝刀运走。
哪怕是一天阿卜杜也不肯耽搁,因为说不定第二天宝刀价格又涨了,怕到时候大明商人会反悔。
果然,第二天宝刀价格又涨了。虽然只涨了两百吊子,但是也足以让拥有宝刀的人陷入狂热。
尤其是阿卜杜,一天之内暴赚八十万吊子的财富,足以让他陷入极度痴迷当中。
太刺激了,简直是比他担任财务大臣的那一刻还要刺激
果然不出于谦所料,第二天沙哈鲁的就派人来了,目的也是想要把宝刀重新买回去。
经过一番协商,双方同样以三千吊子一把的价格成交。
同时,于谦向使臣表示:自己失去了宝刀这个货物,必须要采购其他货物回去,否则空着船回去的话就太浪费了。因此,希望得到伟大苏丹必须的允许
沙哈鲁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日益高涨的宝刀上面,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大明商人。
直接吩咐使臣:“大明商人想要买什么,就让他们买什么吧,不用去管他们。”
“是,听从您的吩咐,伟大的陛下。”
于谦也感到一股深深的刺激,在不断的萦绕在他心头。
迫不及待地找到韩度,问道:“老师,他们怎么会这么愚蠢,竟然真的花这么多的钱去买一把刀”
虽然乌兹宝刀的确非常不错,但是在于谦看来也非常不值的。
韩度淡淡的看着于谦,笑道:“财帛迷人眼啊当你拥有宝刀,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够看到财富源源不断的从天而降的时候,你还能够保持清醒吗”
“记住,财帛能够迷乱人的眼睛,封住人的心智。越是面对财富的时候,你越是要保持一颗冷静的心。”
“多谢老师教诲。”于谦郑重其事的拜下,心里牢牢记住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