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流淌。
古松依然挺拔。
深秋的寒意已经在祖星上呈现,在大周家族里呈现。
周衍的院落里,就只有他一人。
旁边的院落里,有剑碰撞之声,有劲气之声,也有轻轻的喘息之声。
那是少女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呈现出的急促的喘息声。
而那喘息,气息如兰,芬芳清冽。
空气中依然还弥漫着淡淡的芬芳。
周衍从黑夜之中站立到了白天,看着光阴流逝,看着黑幕消失而曙光来临,身形依然如孤鹤。
这一点,似从来都不曾改变。
古松之下,清泉之旁,看天青云起,看流水潺潺,周衍的心境也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自踏上正确的路,周衍就已经领悟了这种心境,一切率性而为,随心所欲。
若曾经也是如此,或许纵然不会好,却一定不会差。不过曾经已经成为一种鞭策,而如今,也正在踽踽独行。
“轩辕剑,今后之路,随我而行。”
周衍抽出了腰间的轩辕剑,低声自语。
最后,周衍打开了轩辕剑的剑鞘,以最普通的剑道,衍化出了剑道的招式。
从曾经的碧水剑术,到之后的形意十二形剑道,再到万鬼剑道,杀灵神道,斩魂之道,残缺之道等等,周衍全部以招式蕴含心境而施展出来。
平静,淡然。
上善若水。
如果说曾经创出若水经只是体悟,如今却已经真正的做到了这一点。
“上善若水,太上忘情。父亲的太上忘情剑道,又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是真正的雕刻之道吗”
周衍将剑道衍化出招式,沉浸其中,而若有所思。
最终,收剑而立,时间却又过去了近乎一整天。
黎明的曙光已经化作了血色的残阳。
残阳的余晖映照在轩辕剑上,轩辕剑散发出了古朴的金色,呈现出一丝丝斑驳而古老的道痕气息。
周衍的脸,似乎也在夕阳的余光下,变得更加沧桑,更加深不可测。
这本该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该有的年轻的脸,但这张看似稚嫩的脸上,却已经没有半分年轻之意。
周衍面对夕阳,将手中的轩辕剑挎在腰间,随后看向了院落之外。
院子的厚重寒铁大门依然关闭着,但那阻挡不了周衍的目光。
铁门之外,周灵衣来回踱步,周颖脸上带着几分焦虑之色,而在周颖的身边,她的父亲周寒也同样在。
周寒远比周衍印象之中的周寒要年轻得多,实力也更强。
以他的实力,甚至于要比周苍木更强。所以这区区一道不高的寒铁大门,自然拦不住他。
但他没有擅闯,而是如周灵衣周颖一样,有些焦虑却不得不耐心的等待着。
周衍目光凝视过去的时候,周寒如有所感应,立刻走向了寒铁大门。
周颖似乎想出声阻止,阻止她的父亲擅闯,但寒铁大门忽然吱嘎一声,自己打开了。
“周衍,我是周寒,你小时候的那位周寒叔叔,你还记得吗”
周寒走了过来,来到了周衍身前不远,开口说道。
“周衍。”
周灵衣此时也轻呼了一声。
“周衍哥哥。”
周颖同样呼喊了一声,随后微微低头。
“周寒叔叔,我记得。不知你如今找我,有什么事”
周衍微微点头,目光带着几分询问之色。
“是这样的,如今你们也都安定了下来,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想问问,你父亲如今去了何处,我想再与他一起叙叙旧。”
周寒微微迟疑,解释道。
但他说话的时候,似乎有意避开了周衍的目光。
周衍目光看向周寒的脸,却没有说话,直到周寒自己已经有些抵御不了周衍这种平静得可怕的目光,他才又道:“除了叙叙旧之外,也的确有些紧急的事情,与他相关。”
“仅仅是这样吗周寒叔叔,有什么就和我说说吧,我父亲,大概,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周衍说道。
他的语气更加平静了。
但这种平静,却让周灵衣和周颖都感觉他变得疏远了起来。
“这再过三天,你们就要进入剑元池了,你安心修炼即可,这些事情,我会解决的。”
周寒目光显出了担忧之色,却没有说明原因。
周衍的目光收回,道:“如今你能出现,又和我父亲有关,又不能与我说,看来是我母亲那边出事了。她,已经殒落了吗”
“你你怎么能猜得到”
周寒目光露出了骇然之色,不由失声道。
只是,周衍平静的态度说出这些话来,周寒却觉得更是心中震惊,心中发冷。
“你的情绪,告诉了我答案。周寒叔叔,你还有什么其它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要继续悟道了。”
周衍说道。
他的情绪更加平静。
似乎这世间的任何事情,都已经再也撼动不了他的心。
“你你修炼的是无情剑道”
周寒倒吸了一口冷气。
能听着自己母亲殒落的消息而无动于衷,表情冷漠,这该是多么无情
“无情如何有情又如何”
周衍反问。
周寒脸上显出了愤然之色,道:“你简直是大逆不道周衍,你,你不知道她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听到了她殒落的消息竟是没有半点动摇,没有半点伤心,你简直是畜牲”
周寒脸色难看,而周颖反而因为周寒的冲动而有些担忧,毕竟周衍之前的表现可谓是极度的凶狠。
“父亲,别说了”
周颖赶紧拉住周寒的胳膊。
周寒却一把推开了周颖,指着周衍的鼻子道:“先前见你在悟道,我忍着不说,也不想打扰你,所以一直焦虑,你倒是好干脆就没半点情义可言如此你就算是成就绝顶至尊又能如何不过是多了一只妖魔凶兽而已”
“我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今天我要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周寒真是怒了,双眼瞪得极大,天灵剑体也开始呈现出了狂暴的一面,身体都如要膨胀。
“周寒叔叔,你若死了,你希望周颖伤心而魂殇,并错过剑元池悟道呢还是想看着她幸福的生活,快乐的生活呢”
周衍平静的问道。
对于周寒的暴怒,他没有半点情绪变化,依然无动于衷。
周衍如此询问,反而让周寒所有的愤怒忽然如被泼了一头冰水,浑身立刻一片寒意。
周衍轻叹一声,目光复杂的道:“我母亲的情况,我略知一二,她人头分离,被人镇压了,生不如死。若是殒落了,终究是一种解脱。
对于被镇压、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修士而言,殒落,真的是一种解脱。
而我,改变不了什么,毕竟有些东西是天命所归,想逆天改命终究不太可能。
我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更顺心如意的活下去。我想,作为一个孩子的父母,最希望孩子可以开心的活着吧,其余的一切,根本不重要。”
“母亲若知晓我因为伤心而断肠,因为难过而疯狂,或者是因为情绪不稳定而出现道伤,只怕是也会死不瞑目。”
“所以,好好珍惜自己,就是最大的情,大爱无言,我不能改变世界,但我可以改变自己。”
周衍态度依然平静。
但是这些话,却让周灵衣和周颖都落泪了。
人生,能懂得这些的修士,又有几何而懂得又能做到的,又有几何
周寒也怔然了好一片刻,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周衍的身影如孤鹤一般,是那么的孤独,是那么的寂寥。
那一刻,周寒竟是有一种揪心的感觉。
“你母亲的情况,是有一道血光,带走了人头和身体,像是被绝顶的强者强行羁押而去,我只是怕你冲动,才说殒落。”
周寒叹息一声,声音变得沧桑了许多,也颇为唏嘘。
似乎在这一点上,他反而没有周衍的理智。
但,他忽然感觉很欣慰最起码,周忘尘真的养了一个好儿子。
“嗯,若是如此,我更应该尽快的强大起来,没有实力,说一切都只是空谈。周寒叔叔,我母亲的来历也并不简单,我父亲也一样,你也一样。等什么时候你的传承苏醒了,你也该知道了。所以,这些事情,不用太担心。天命终究有自己的轨迹,每个人,都是命运的傀儡,不到一定的程度,命运几乎不会发生改变。修士修道,就是领悟天命轨迹,脱离傀儡之身,寻求魂体的真正自由。”
“我母亲的事情,哪怕是再大的灾难,也一定会好的,她也是奇女子,若对付不了自己的命运,别人帮再多,也逃不出宿命的魔掌。若她自己能挺过,将会是一次蜕变。”
“所以,周寒叔叔,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但拔苗助长,只会让苗死得更快。”
周衍难得的说了许多。
终究是周寒知晓他周衍凶残狠辣,而依然敢指着鼻子骂。
爱之深,才恨之切。
有些人骂,是侮辱。
有些人骂,则是关爱。
“周衍,你没有想到,你说长大就忽然长大了,反而是我这个叔叔,意气用事。你一番话,让我羞愧难当。你说得对,宿命都是自己的历程,他人强行插手,的确会造成恶劣的影响。为此,我也打算真正的闭关了。颖儿跟着你,我想我已经完全不会担忧了,因为你让我明白到,爱,有时候就是要学会残忍,学会在该放手的时候放手。”
周寒并非是傻瓜,毕竟他有着剑魄境界的修为,至道领悟也极多,又同时是周颖的父亲,周衍一番说辞,他立刻触摸到了道音与规则,感悟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