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荷小憩的时间可不短, 醒来的时候, 午时早过了。她看着柴窑美人瓶里盛开的粉百合发了一会呆, 才叫了丫头进来伺候。
“夫人, 你越发贪睡了。”云朵见她不停地打呵欠, 笑着说道。
新荷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可能是夏困吧……”
云朵倒了盏红枣水递给她。
新荷接过来喝了两口,润润嗓子,和云朵说话:“再过两日, 良乡县周家就要来娶亲了……你且回去歇歇, 把自己的东西也归置归置。”
“夫人……”云朵脸一红。
碧蓝笑着打趣她,“放心,夫人这里有我们守着呢,云朵姐姐和云玲姐姐准备好做新嫁娘吧。”
从新府跟来的几个丫头彼此之间都很亲近, 这时候更是东一句西一句地插嘴、和俩人开玩笑。
云朵好赖也能回应一、两句。云玲就不行了,她的脸皮薄,羞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低着头不吭声。
“好了,别闹了。”新荷摆手笑道, 唤了小丫头进来送云朵、云玲回去了。
周嚒嚒端了银耳莲子羹过来, 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屈身行礼:“夫人,周掌柜送的催妆盒子到了, 刚才您睡着, 就没过来打扰……”
新荷“嗯”了一声, 说道:“把礼单拿过来我先看看。”
周嚒嚒答应一声,挑帘子出门往前院走,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把大红对折的礼单双手呈给新荷。
新荷接过礼单看了一眼,就顺手还给了周嚒嚒,交待道:“碧水、你和周嚒嚒一起,对照着礼单,把我的私库打开,给云朵的嫁妆添一倍过去……”
周掌柜家给的彩礼统共合计下来,差不多百余两的银子,按乡下的排场来算、是极看重云朵了。
周嚒嚒和碧水屈身应是,出去忙活了。时间不多了,她们得抓紧些。夫人身边一等一的大丫头出嫁,办的不像样了也难看。
槅窗外的天空透蓝,到处都弥漫着夏天炙热的味道。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太阳刚落山,顾望舒就回了顾宅。
“四叔,你今日回来的好早?”新荷放下手里的荷包,迎了上去。
“内阁没什么事。”顾望舒揉揉她的额发,拿了家常穿的月白色直缀去了净房。
新荷像小尾巴似的,颠颠的也跟在后面过去了。
顾望舒没在意,进净房后准备关门时才看到眼巴巴的小妻子。
她眼睛睁的溜圆,十分好奇的模样。
顾望舒忍不住笑了,一把拉她进来,抵在门板上。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好一会儿,他附在她耳边问道:“你跟过来……干什么?”
新荷被他整个环绕在怀里,气都不敢喘了,顾左右而言他:“……没有啊,我不是要故意跟着你过来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看见四叔就情难自制地跟着了。
顾望舒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看着我。”
新荷抬眼,定定地瞧了一会,小脸红了。四叔的容貌实在是出众,比画上的仙子还好看……
“荷儿,为什么会脸红?”顾望舒亲亲小妻子的额头,声音很低地蛊惑她。
新荷回答的毫不犹豫:“四叔长得好看。”在四叔面前,她也隐瞒不了什么,还不如实话实说来的爽快。
顾望舒惊愕了一瞬,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你喜欢长得好看的?”
这个问题,四叔在很早的时候就问过了,怎么又问了一遍?
新荷转了转眼珠,去搂顾望舒的腰,撒娇道:“……我只喜欢四叔。”她顿了顿,讨好道:“因为,四叔在荷儿的心里就是最好看的。”
一番忠心表的很是到位,顾阁老的脸色很快就多云转晴了。
本来顾望舒去净房只是单纯地换件衣服,结果新荷一跟进来……俩人足足呆了半个多时辰,期间还让丫头抬了热水倒入桃木浴桶。
新荷从净房走出来的时候,腿软地差点跌倒,还是顾望舒眼疾手快的把她抱了满怀。
“……”新荷脸颊红红地回头瞪他一眼。
四叔看着衣冠楚楚、君子如玉的,怎么还会用那种姿势?只靠着门板站立就……
她臊的想都不敢再想了。
新荷腰背酸软地吃了晚膳,躲避似的离顾望舒远远的。她的平安如意荷包才绣了一半,这会子没事又拿了起来。
顾望舒也没有在意,捏捏她的右脸颊去了前院。他今晚有重要的事情要见老管家李然。
「松柏堂」正厅。
李然正在圈椅上坐着喝茶。他身穿灰色圆领袍,头发须白、精神却很好。
虎子站在一旁陪他说话。
“听说,你小子……准备成亲了?”李然笑着问他。
虎子轻咳两声,掩饰不住满脸的喜悦,回道:“嗯,她是我喜欢的姑娘。”
“好小子。”李然拍拍他的肩膀,从袖口处拿出五两银子,递给他:“给你的随礼,可别嫌弃少。”
“您不必的……”虎子婉拒道。主子对眼前的老爷子都是恭敬有加,他有什么脸面去拿老爷子的礼钱?
李然笑道:“拿着吧,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马上就要成亲了……我心里很高兴。”
虎子“嗯”了一声,见他说的恳切,便双手接了。
这时候,门口守着的小厮挑起竹帘,顾望舒进来了。
“给主子请安。”李然起身,拱手行礼。
顾望舒上前一步,扶住了:“坐下说话吧,和我就不必客气了。”
李然笑笑,恭敬地坐在了顾望舒的对面。
“少爷,老奴这次贸然前来,是查到了一件事情。”李然停顿一下,组织了语言,开口道:“……当年顾家的满门惨案,的确和秦家有关联。”
“老爷出事的前一个月,亲自登门去拜访过秦尚书,想让他帮忙和宫里负责浙江纺织总局的李隆李公公周旋一二,不要垄断整个浙江市场的布匹生意……但是被拒绝了。”
如果父亲只是一位简单的商人,为何会和已经成为礼部尚书的秦忠认识?顾望舒俊眉微皱,没说话。
“少爷?”李然见他发呆,提醒了一句。
“你继续说。”顾望舒看向他。
“再后来,老爷和夫人就去世了……老奴倒是还打听到,说老爷和夫人的去世是秦忠和李隆合谋害的……”李然叹口气:“这是我得知的所有消息了,真实与否,您怕是还要再核实一下。”
顾望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久,点头道:“我知道了。”最近的事情太繁琐了,他还没腾出手来去调查当年父母的死因。
他已经站在了权力的最巅峰,为父母报仇雪恨是应当的……
“以后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派专人去做的。”顾望舒继续说道:“你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了,跟着我吃过那么多苦……不要再来回奔波了……来顾宅养老吧。”
他说的话看似很轻描淡写。
李然愣了一会,笑道:“不必了。我在新府住习惯了、有吃有喝的,也挺好。”他喝了一口茶,笑道:“听说您升为内阁首辅了……真好啊,老爷夫人知道您这么有出息,也能含笑九泉了。”
“老奴老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您自己要多留意些。”李然看着顾望舒,一脸的慈祥。
庭院静静,黑夜如此而至。
李然走的时候,顾望舒让虎子套马车去送他。
槅窗外的天空暗黑,月亮被埋藏在乌云里,连一丝光亮也没有。
顾望舒喝了一盏茶,起身往书房走。他和秦忠直面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但这人坊间的风评还是很不错的——为人正直,并未听说做过什么坏事。
难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顾望舒想了一会,让人去传江慎过来。
“二爷。”江慎进了书房。
“坐。”顾望舒右手一伸,做了请的姿势:“你把手上的事情先放一放,着重去调查秦忠秦尚书……看看他和宫里的李隆是什么关系?”
江慎怔了一会,点头答应。心里疑惑顿起,二爷这是要做什么?他没记错的话,秦忠是夫人的嫡亲外祖父。
更漏已经显示亥时一刻了。
外面传来小厮的通禀,说是夫人的丫头过来了。
顾望舒摆手让江慎先回去……吩咐小厮把人放进来。
慧敏挑帘子进来,屈身行礼:“二爷,夫人说夜深了,请您回去歇息。”
到了就寝的时间,新荷左右都等不到四叔,便让人来喊了。白天那么忙,夜晚再睡不好,身体会吃不消的……她很担忧。
顾望舒点头,摆手示意慧敏先回去。他待会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