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婵玉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愚公一族经过那么多代的繁衍生息,现在无论是从相貌看还是从习惯上看,都是纯正的人族,知道她是雇主,据说还是什么天上下凡的神仙,看到她走出来,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完全平息。
等厅堂内完全安静下来,她看向一个肌肉虬结的中年壮汉,这人叫做“峦”。
这是初代愚公那一脉的嫡系后裔,十年前参与一处和移山有关的秘境试炼,然后败给了当代愚公。
邓婵玉问峦:“这位兄弟,我看很多族人都很信任你,而你是反对举族建山的,不知道你的理由是什么?”
峦终究不是巫族的人,没有巫族那种战天斗地,神佛下凡也要上去砍一斧子的精神,他板着面孔,迟疑了好一阵子,才说道:“祖训,祖先让我们一族移山,从来没说过建山,这,这不合适。”
“祖训?”邓婵玉嘀咕了一声,她对这玩意的了解不深,邓家就没有祖训,现代社会就更没有这玩意。
直接否定人家的祖宗,不管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不妥当的事。
她很快就找到一套说辞。
她问道:“那要是这个世界上的山都被你们移走,那个时候你们要作何生计?去种田吗?”
作为技术工种,愚公一族自然不愿意种田,这等于抛弃了自身赖以成名的根基,但现在的生计确实越来越难,族内很多年轻人无所事事,只能出去打零工,饥一顿饱一顿,只为赚取那一点微薄的报酬。
这个年代其实是很封闭的,作为一个外人,去另外的村子里讨生活,遭受白眼都是轻的,平白无故挨一顿打才是常态。
峦强硬地说道:“那也不能违背祖训。”
邓婵玉指着窗外:“这夜晚的风声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怎么?”
“百年前嗯,十年前吧,十年前的风声有这么猛烈吗?”邓婵玉也没指望他们回答:“若是我没算错的话,十年前在你们村子的东北方有一座山,大概高一百五十丈,这座山被你们移走,村民出行确实便利,但是每到冬季,那刺骨的寒风也会呼啸而至,风一遍遍吹,泥土大量流失,如今的田地应该没有十年前肥沃。”
峦不是很懂种田,他连忙回头看向几个亲近族人,是这样吗?
邓婵玉继续说道:“愚公的精神我非常钦佩,但是他不是完人,如果利大于弊,那么自然是移山好,如果弊大于利,那么就需要再斟酌一番了。”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你们干嘛和那座山较劲?出行不方便,移民行不行?
洪荒也没到遍地都是人的程度,这边有山阻碍,带着族人迁徙啊,为什么要和那座山死磕呢?山里取水也不方便,把山移开,是不是还要把水再引过来?
移山的这种举动,花费巨大,收益极小。
愚公在她看来就是典型的封建制大家长作风,我说移山,那就得移!谁也不能反对!不光自己要移,他还要“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这事听着就惨。
子孙还没出生呢,命运就被定死,然后遵循着前人的遗愿,用自己的一生去移山,何其惨烈?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说,她还指望愚公一族给自己干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