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燕南枝我见犹怜的模样,青云是连连苦笑。
就算明知这些记忆中的人儿是幻象,心中那种希望与酸涩交织的感觉,还是让他难受不已。
不过今时今日的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优柔寡断的少年,虽然性格中还是藏着些许的迂腐,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并不是顾念过往的时候。
“不了,我今日就是来请假来的,家中尚有急事,这就先走了,麻烦南枝妹妹了。”
强忍着心中的不舍,青云用力地挣脱了燕南枝的小手,狠心道。
“呜呜呜,小云哥哥你今日是怎么了是不喜欢南枝了吗我还给你准备了山楂果呢,呜呜呜”
似乎是察觉到青云今天的反常,往日乖巧惯了的燕南枝竟呜呜地抽噎了起来。
“去,把她的山楂果要来。”
恍惚间,青云只觉一只温暖的纤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那个声音听着清冷,但却似拥有魔力一般能抚平他焦虑的内心。
“好了南枝妹妹,小云哥哥又不是不来了,哎呀呀,我怎么突然有点儿想吃山楂果了呢不知道哪位小妹妹有呀没有我现在可就走了哦”
“讨厌”
燕南枝没好气的拍了青云一下,顿时让他纤瘦的身子左摇右晃,小妮子不禁破涕为笑,赶紧从怀中宝贝似得掏出了一颗山楂果递给青云,然后不放心地嘱咐道:
“小云哥哥,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啊不会又要等上一个月吧”
“放心吧,不会的。”
青云苦涩的摇了摇头,轻叹道。
他忽然想起燕两山临终前的嘱托,只不过岁月经年,等待,早已不能用日月来计数了。
“那就好,嘻嘻,你去忙吧小云哥哥,爷爷的客人应该快到了,我也得回屋去收拾收拾了哦”
“好”
青云微笑着挥手告别。
山风吹拂过燕南枝的裙摆,犹如一株徐徐摇曳的墨玉蓓蕾,青云不知道她何时会绽放,但他却知道很多时候,一年新燕,物是人非,芳菲尽时,春红不再。
自己很有可能再也不会见到那南回的飞燕。
其实莫说是她,这两仞村里几十口人不也见不到了嘛
只是瞧着少女三步一回眸的楚楚模样,青云的心里突然是堵得慌。
他想阻止,但却没法阻止,可若是逃避,他便就连哪怕一丝知道真相的机会都不会再拥有。
“走吧,他们看不到我或许也是件好事。”
萧洛一用力挽了挽青云的胳膊,如是道。
是的,不仅仅是燕南枝,随着二人的匿藏,他们发现了一件更为诡异的事情
燕南枝是只看不到萧洛一,可其他人莫说萧洛一,就连青云本人都视若无睹
甚至强如御风境圆满的燕两山亦是如此
但青云二人并非真就成为了虚无,他们当然可以感受到这个幻境中的一草一木,可一旦与人类接触,大伙儿皆能轻而易举地穿透他们的身体。
感受着山楂果上残留的少女幽香,青云对这诡异的情况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大姐,你说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啊”
与萧洛一躲藏在村中的一处角落里,青云使劲地挠着脑袋,抓狂道。
“确实很奇怪。”
这段时间,萧大姐同样一直不停的揉着眉心中的冰片,过了半晌,沉声道:
“按照目前的推断,这个幻境是以你的记忆为蓝本,所以我在此成为一个虚空过客是说得过去的。”
“对啊,那现在为何其他人连我也看不见呢可偏偏爹爹和南枝能看见跟修为有关这也不对啊”
“是的,按照我和你的感应,燕两山至少应该有御风境的修为,而燕南枝却连灵引境都勉勉强强,两者根本天差地别。”
萧洛一细细的娥眉也拧了起来,轻声疑惑道:
“难道是因为血缘”
随即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哎,或许正如你所言,此地的幻与真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吧。”
“嗯,等等看吧,若我记得没错,待会儿便会有两名修士前来拜访两山老师,咱们看能否听出些有用的讯息出来。”
青云点了点头,其实如此一来也不错,至少燕两山不会发现他们偷听谈话,方便行事。
果然,不过到一刻钟的光景,就见两名身着道袍的修士,一前一后的来到了两仞村中
“竟是他们”
见到来人的样貌,萧洛一不禁红唇轻掩,惊呼道。
青云见状,心中亦是紧张万分,急道:
“可是丹晨与丹林”
镇定心神,萧魔女沉声道:
“不错”
“果然我就知道,两仞村的惨案和他们逃不开干系”
青云的眼中露出了仇恨的光芒,咬牙切齿地道。
“噤声”
萧洛一用力握了握小鬼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着清虚天两名修士和燕两山交谈的深入,青云原本有些模糊地记忆也一点一点变得清晰,丹林的喝骂,丹晨的掌掴,一幕一幕旧景重现。
待燕两山以一手炉火纯青的长春功彻底震慑住丹晨,再到两人脚踏飞剑乘风离去,青云方才如梦初醒般咽了一口唾沫,惊叹道:
“原来他们这些年到过两仞村数次,可为何不直接去找我爹娘呢”
对于人性,萧洛一向来比青云知之甚深,很多东西看的也都比较远,凝眉思忖了片刻,终于道:
“你爹当年的事想必现在你也知道,他们为夺麒麟牙救你性命,方才叛出正道。照丹晨意思,你的外公如此行事可能是迫于无奈,而派弟子的数次到访,也可以理解为确保女儿女婿的安全吧”
青云对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能们向来是好感缺缺,只是哂笑一声,言语间根本没有所谓“外公”的称呼,有些不屑的讽刺道:
“大姐你这是在为云宗主开脱”
萧洛一莞尔:
“不,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且看丹晨在得知你娘亲早逝的消息,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颇为情真意切,而作为宗主的心腹,他理应对其内心的真正想法有所了解,换言之,你那外公多半可能另有苦衷。”
青云低下了头,黯然地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道:
“现在看,两山老师长春功的底蕴非常深厚,明显是拥有完整的功法,难道他还与清虚天有着某种关系不成”
萧洛一点了点头,赞同道:
“不错,听闻清虚天有一内门长老名唤燕将行,亦是归灵境初期的大能,而燕姓在其门内并不多见,等回头出了三十三界我帮你调查一番,或许日后燕南枝便是被他送去了清虚天。”
“应该是的,谢谢你,大姐。”
青云抬头望着已经消失无踪的丹晨和丹林,情绪低落的说道。
萧洛一很清楚小鬼心中在想些什么,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温柔地说道:
“这里是幻境也好,真实也罢,我们或许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了解到了一些当年的细节,这也算是一个非常大的收获啊”
青云有些勉强的笑了笑,萧魔女见状,知晓他心情不佳,暗叹一声又道: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在这里你爹能看到我们,所以咱们不能排除其他归灵境修士亦能知晓我等的存在,换言之,日后两仞村的那场战斗,咱们在旁窥伺的风险很大。”
萧洛一还是不想青云以身涉险,但小爷依旧十分执拗的道:
“不,我不能让爹爹去送死”
“可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啊”
“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皱了皱眉,萧洛一轻声道:
“若你一直都这样,恐怕会陷足在这幻与真的泥淖之中无法自拔,永远走不出这里。”
顿了顿,她又道:
“我也会被困在这里。”
青云闻言为之一滞,半晌后方才一边叹气,一边起身道:
“走,咱们先回家吧。”
“嗯。”
事实上青云心中亦是清楚,他们之于这个幻境的人来说,本就是形如虚无,就算想去改变什么,只怕也有心无力。
出得村口,二人一眼便瞧见了像是只白猫般盘踞于树下的阿莲。
只见小狐狸鼻子突然耸了耸,青云尚还身在十数丈开外,她便抬起了小巧的狐狸脑袋,定定的看着正走来的二人。
“咦,她居然能看到你”
萧洛一这头还在纳闷,小狐狸下一个举动顿时让她更加惊讶了起来
“呲呲呲”
阿莲的眼神中虽有畏惧,但却仍旧大胆朝着萧洛一的方向炸起了毛,举止间充满敌意
“哈哈,大姐,看来她和你总是不怎么对路子哦”
青云一边笑着调侃一边冲阿莲挥了挥手,招呼道:
“来阿莲别怕,这是我的朋友”
萧洛一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低声道:
“有胆你就跟她说这是我的女人。”
“呃”
青云笑容霎时僵在了脸上,好在萧魔女也没有为难他,对待感情,她总是非常纵容小爷。
阿莲将信将疑地迈着狐步来到了青云的身边,轻车熟路地顺着衣衫一溜烟便钻入到了他的怀中,一双灵动的眼睛挑衅似的盯着萧洛一,活像是在同劲敌昭示领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