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孤影,一间老旧禅房内。
晦明右手握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嘴。
禅房内安静无比,只有晦明的念经声。
“该回头了,晦明。”一道慈祥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是啊,晦明,该回头了。”
“该停手了。”
“没有结果的, 晦明,放下屠刀罢。”
紧接着,无数的声音,或老或小,仿佛同一时间有几十个和尚在脑中出声,有的规劝,有的念经,还有的声音嘶哑,仿佛在低声嚎哭。
晦明捻着佛珠的手顿时一停,脑中的无数声音立刻停止。
晦明睁开了眼。在昏暗的烛火下,双眼似乎也有些老旧浑浊。
“停不了的,师傅。”
“停的了。”脑中的那道慈祥声音出声缓慢,但却有股斩钉截铁的坚定,仿佛在相信着什么。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晦明。”
“你的心本慈悲,论所谓大道佛法,早已超越了我们,而武道更是早已经至佛宗境界,如若你想,也许在这世间可以走出另一般道路。”
“停手吧。”那道慈祥的声音又似乎多了两分悲怆。
“你的师兄,师弟,师叔他们”
“停不了手”
晦明握着佛珠的手用力捏紧,但又缓缓一松,浑浊的眼神似乎看到了什么,语气再次变得平静。
“师傅, 我停不了手。”
脑中慈祥声音长叹一口气,紧接着,其余数十道僧人声音也断续响起,有的在大声谩骂,有的痛苦哀嚎,还有的祈祷哀悼。
“阿弥陀佛。”脑中慈祥的声音再度开口:“世间善恶,皆因一念而起,晦明,难道佛祖不能让你归渡吗。”
“这世间神祇千万,我佛也只是这万千神祇之中的一种,只是如来没有能力。”晦明手中继续捻起了佛珠,“所以我才选择了祂。”
“以己饲魔,无异于与虎谋皮,会身葬其中的,晦明,那神祇并非善类。”那慈祥声音仍然在劝。
“师傅,纵然身葬其中。”晦明闭上了双眼,“我也不怨不悔。”
脑海中所有的声音立刻消失不见。
“你呢,师傅。”晦明苍老的面容看不出任何表情, “如若再来一次, 你是不是不会收我做徒了。”
烛光倒影忽闪,禅房内寂静无比。
“纵然再来百次,你仍然是我徒儿。”
一道声音在脑中响起,依然慈祥。
“无怨无悔。”
禅房内的烛火再次忽闪了一下,紧接着完全熄灭,禅房也变得一片漆黑。
过了数秒,晦明手中再度捻起了佛珠,房间内,也再次响起了念经声。
砰砰砰
一道敲门声打破了半夜的寂静,紧接着是两名孩童窃语声音。
“怎么没点蜡烛,方丈睡着了吗”
“不知道,再试一下。”
砰砰砰
“哦,是了觉了然啊。”晦明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房内响起。“进来吧。”
“是,方丈。”
了觉了然恭敬出声道,推开木门走进了一片漆黑的禅房,而随着木门关闭,禅房也再次变得寂静。
一周后。
诺大的万佛宗,数千名大小僧人盘坐在悬崖顶部,而围着的,正是一座巨大的金身佛像。
而李彤和道右明,自然也在这一众僧人之中。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李彤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身旁盘腿端坐一脸虔诚的道友明,面容流露出几分复杂。
紧接着,又看向前方巨大的金身佛像,如今正是黄昏时辰,远处余晖洒在万佛宗内,却隐约多了一抹红色,巨大的金身佛像在众人浩浩荡荡的诵经声中,也仿佛显的有些诡异。
“道大哥,该走了。”李彤轻轻摇了摇道友明的胳膊。
道右明缓缓睁开双眼,看向面前巨大的金身佛像,脸上微笑着,却如同仿若未闻一般,继续闭眼念起了经文。
“道大哥”
李彤心中咯噔一声,急忙用力摇晃道友明的手臂,却发现道友明和身边的其他僧人一般,全都都一脸的虔诚,脸上也露出安详的微笑,似乎沉浸在了其中。
紧接着,道右明紧闭的双眼之中,流下了两行鲜血。
“道大哥”
李彤大惊,转头看去,现场数千名大小僧人紧闭着的双眼之中,也全部都流下了鲜血,甚至有的潺潺鲜血不断从眼眶冒出,直浸红了衣袍。
“道大哥”李彤站了起来,使出吃奶的力气摇晃着道右明的胳膊,道右明却依然纹丝不动,不得已,李彤站了起来,咬着牙用力拉拽着道友明的肩膀,似乎是想要将道友明拖出场外。
然而,无论怎么拉拽,道右明却依然纹丝不动,直到李彤踩空脚边石子,跌倒摔在地上,这时却看到了远处的一道灰色身影。
“师傅”
李彤心中惊喜,嘴唇微张,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立即脱口而出。
“师傅道大哥动不了了,你快来帮帮他”
“师傅”
“师”李彤嘴巴只吐出半个字,就看到远处晦明的脸上,浮现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紧接着,李彤心中升起了一种巨大的莫名恐惧,仿佛只身坠入了黑色深渊。
“为什么师傅你说过不会把道大哥当祭品的,为什么”
李彤声音沙哑,眼眶之中也流出两行清泪,顺着脸角不断滴落。
“为什么”
“小彤。”远处晦明依然在微笑着,嘴唇微张,声音同时却出现在了李彤耳边。
“出来吧,为师帮你。”
“不”
李彤哭着,看向远处的晦明,摇着头哭喊,声音却充满绝望:“您明明说过的,道大哥不是祭品,他不会死的,您明明说过”
“为师是说过。”
晦明微笑着,看向身旁的道友明,眼中深处竟也流露出一丝悲伤,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可为师也未想过,祂竟然会对你的道大哥感兴趣,也许,你的道大哥比你我想的都要更加特别。”
“出来吧。”
晦明视线移向李彤,微笑说道:“李兄于我,便如手足,你是他的孙女,我不害你。”
“不”李彤眼眶红肿,看向身旁的道友明。
道友明的脸上,依然是紧闭双眼,一脸的虔诚,嘴角也同样平静祥和的微笑。
“道大哥不走,我便不走。”李彤擦了擦眼角的泪,把头依靠在道友明肩旁。
“唉。”远处晦明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随后身形便缓缓模糊,消失在了原地。
而与此同时,数千僧人的脚边,出现了一条紫红的光芒,逐渐汇聚在场中,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三角图案。
紫红的光芒照在众僧人脸上,映得邪异无比,天空之中,无数黑云缱绻翻滚,似乎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