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雷霆,随着距离瞬间的拉近,两人已交手数招。
直至分开时,医冠禽兽对姜潜的“热情”依旧不减分毫:
“啊~看你的年纪,还在上大学吧?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能力,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说着,他舔了舔他锋利如刀的指尖,眼中迸射出强烈的好胜心:“只可惜你还不知晓这世上的险恶……”
木秀于林,天才易折。
“天才?很多人这么说过,可事实并非如此。”姜潜无所谓地笑了。
他能听出对方言语中的“酸味”。
医冠禽兽显然是“天才”的反面,无论是他的身份牌细犬,还是他本人在超物种世界的存在感,都是同样的乏善可陈。
很难讲对方身在遥远的欧洲,为何会被派发一张国内本土犬种的身份牌傍身……可以想见,像医冠禽兽这样自命不凡的人,是多么不待见这张小破牌,才毅然走向超物种群体的另一个极端。
如果医冠禽兽拿到的是一张稀有神兽或异兽牌……
可惜没有如果。
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际遇,每个人都试图将手中的“烂牌”打成“王炸”。
“事实并非如此?”
医冠禽兽斟酌着姜潜的回答,眼中流露出好奇:“你不喜欢‘天才’这个头衔?我以为那是你们年轻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他看上去并不急着与姜潜决出胜负。比起白无痕,姜潜似乎总能轻易引起他交流的兴趣。
“嗯,我不是天才。”
姜潜诚恳地点头。
接着,信誓旦旦跟对方讲起了故事:
“不瞒你说,刚接触超物种力量那会儿,我也曾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可是不幸,我拿到了一张‘糟糕’的身份牌……它基本帮不上忙,还不断的给我带来麻烦。你所谓的世间险恶,我见得未必比你少,所以我一向注重根本实力的积累,早早的断绝了对这张身份牌的依赖。”
“哦?”医冠禽兽兴致盎然,仿如路遇知己,“你还对自己的身份牌不满?”
“一言难尽。”
“哈哈哈!”
……
此时,位于第二观察现场的家族至尊们正集体沉默。
姜潜简单随意的一句话,便引出了自己加入官方以来所遭遇的一系列争议事件。
这其中有来自外界的挫折,也有来自官方内部的压力。
你可以说,这些事件背后的指摘、压力和风险是特殊经历和身份所赋予的磨砺,是超物种能量结构的基石——阳光总在风雨后!
但本质上,这些经历对当事人造成的困扰是不容置喙的事实。
如果遭遇千锤百炼的不是姜潜,又或者哪一次姜潜没有通过“考验”,那么作为当事人,每一次失败的后果都将是万劫不复的代价!
姜潜的一番话,让诸位家族至尊们汗颜,同时也是一种暗示和提醒:
不是每个人都能承载如此特殊的力量,在力量跃迁的险途中没有捷径可走;就像那些试图通过非常规进化快速拿结果的人,大多都以堕落异变告终。
道理很简单。
可即便道理如此简单,仍免不了有人试图“巧取豪夺”!还美其名曰:交由资质更佳、更适合的人承载?
真要论起来,这种思路既不道义,也没有看到移转龙牌后的超高崩盘风险,完全是异想天开!
……
当然,官方十族至尊们的心理活动,医冠禽兽是理解不到的。
他最多只联想到他自己的境遇。
“看来我们很像啊,这场赌局就是为我们这种人量身定做的!”医冠禽兽感慨万千。
他喑哑的声音竟道出了几分沧桑的味道,在他的观念中,这场格斗早已上升到“宿命对决”的高度……
而姜潜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是啊,我也正想试试看,自己究竟处于什么样的程度。”
他头脑中有了策略,已为这场对决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根据已掌握的资料,医冠禽兽是个十项全能的专家,尤其善双手——以手为刃,杀人无需利器!
姜潜自从润到蝴蝶刀和牙哥数十年如一日的秘技后,双手的战斗技巧自此发生了颠覆性的升级;而猩爷的平衡术,其精髓也在手部力量的锤炼。
如此一来,两人更是强项相对。
此时他们的手上都没有携带副本配额的武器装备,因此拼的是比冷兵器更加古朴的杀人技巧——类似的技巧,刚才姜潜已经在这片场地上展示过。
野兽一旦开始饮血,就很难再回头吃素了。
“好吧,我真的挺欣赏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气魄……”
医冠禽兽看着姜潜越发松弛无负担的状态,内心既惊讶又钦佩:“但愿今日不是你真正的死期。”
“彼此彼此。”
随着话音落下,两人迅速再度掠近!
医冠禽兽的手刀快如闪电,贴着姜潜的胸膛翻转,直取咽喉。
他的动作精准而有力,以至于姜潜侧身避让的同时,必须曲臂格挡,才能有效避祸。
姜潜顺势以攻为守,一波肘击和膝撞打得急而不乱,将对方乱花渐欲的狠招一个接一个逼退。
“好身手!”
医冠禽兽后撤的同时不禁发出赞叹,转身再度扑向姜潜!
“你也不错。”
姜潜礼尚往来,手段丝毫不打折扣。
高手间的较量毫厘必争,往往一个微小的疏漏都将直接导致满盘皆输。
然而两人前后交手几十回合,仍胜负难分。
医冠禽兽逐渐感受到了来自年轻武者的压力。
他不再以“狡猾的亚洲人”明嘲暗讽,也没机会施展他对白无痕使用过的声东击西的伎俩,姜潜从容不迫的应对之法让他明白了除非全力以赴,否则很难赢下来!
两人从掌到拳,从拳到肘,又从身法拼到步法……博力度,比敏捷,拼技巧,一场格斗棋逢对手,打得惊险万分,暗潮汹涌。
金雕武圣全程专注于两人的对垒,他眼中精光大盛,显然是对这场纯粹高质量的武斗叹为观止。
他一方面惊叹于医冠禽兽懂得藏活儿的沉稳,在与姜潜对阵的过程中持续展现出上一轮不曾透露的高超杀人技!
但同时,他更惊艳于姜潜变化无穷的武斗境界。
任凭医冠禽兽出多少奇招、狠招,他都有办法纳而化之,还能做到“举一反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也许是潜龙勿用的才智过于出众,往往让人忽略了他在其他方面的杰出表现;当没有超物种能力和道具的加持时,没有任何其他辅助因素的情况下,他的“实力”才真切体现出来。
金雕武圣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进化等级的压制,自己是否会是他的对手?
他忽然明白了同为五态的小龙女为何止步于昨日。
潜龙勿用绝不是被推崇者捧出了虚名!反而是他进步的速度太快了,连虚名都要为他持续迭代的强劲实力让步!
……
比起金雕武圣的思潮起伏,另一侧的谛听万界则要实在得多。
他脸上除了紧张和兴奋,还萌生出一种发自肺腑的愉悦感:直觉告诉他姜潜能赢!
正如作为敌手时他一直殚精竭虑的那样,当和潜龙勿用处于同一阵线,他便感到了同等程度的安慰。
这是出于对潜龙勿用能力的充分信任,当然,还存在着一部分侥幸的心理。
相比之下,远在安全座席上的叶小荆则是侥幸心全无。
她了解姜潜,也许比现场在座的每一位都更加了解。
但他们毕竟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了。
在姜潜执行神山任务期间,叶小荆闭关修行并完成了从四态.完全体到五态.综合体的跃升。
论资排辈,她的确该到了考虑晋升至高位权贵的时候,没有了异变风险的威胁,这条向上的路径变得更加顺理成章,蓝君贤也鼓励她这么做。
但真正使她下定决心全力以赴的,还是姜潜。
也许是两人共同经历了许多事,早已是生死之交;也或许是姜潜作为一个男朋友还算称职,不仅没让叶小荆不满或厌倦,还让她念念不忘……总之,叶小荆希望自己能与姜潜并肩而行。
然而,从第一次认识姜潜至今,在叶小荆眼里,姜潜的成长速度一直非常惊人。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更进一步,也许很快的,她就不能继续与姜潜比肩了……
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完成了进化等级的攀升,踏向五态.综合体,首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自然力!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继续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这样她还可以继续让姜潜仰望,像最初他们的关系那样,她作为师者,姜潜作为学生,而学生总要仰仗老师的指点。
她完全清楚姜潜的潜力,因此也只有在这样的位置时,她才在心底里有信念两人的关系能够稳定持续。
叶小荆曾抱有着这样的侥幸,就好像只要她全力以赴,就可以保持自己成为关系的主宰。
可现在,当叶小荆看着在豪赌副本中游刃有余的姜潜,危机时迅速采取行动掌控局面的姜潜,哪怕是在她最擅长的武斗之中,姜潜依然正在以超越她预期的水准克敌制胜……
这让她既为心爱的人高兴,又感到一丝沮丧。
因为她知道,很快,他们之间的差距注定会暴露出来。她爱的人,将拥有更辽阔的世界,有比她更好的选择。
这是个有些悲伤的结论。
叶小荆因其跨国家庭背景,从小受到西方文化熏陶,对男女之情持有开放态度,因此才会活得独立又洒脱。
但同时,她骨子里又对挚爱的关系怀有憧憬,这是沉睡于内心的期待,当意识到自己珍视的关系可能不会持久时,内心深处仍会隐隐刺痛。
比方说现在。
她凝望着姜潜,忽然发现姜潜的状态有些许不对?
恰逢此时,医冠禽兽的一记手刀以破竹之势越过防御,险险擦过姜潜的额角,留下一道鲜红的割口!
叶小荆猛地从安全座席起身,内心揪紧。
此时姜潜已与对手拉开距离,伸手摸向额角的割口,血染了满手,还在沿着脸颊滴落。
不知是否真的存在心电感应,姜潜抬头看向了她。
只有短暂的一瞥,医冠禽兽便如狼似虎般扑去,两人再度陷入悍斗。
叶小荆垂下眼睑。
她的心跳和呼吸完全乱了节奏。
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姜潜顺利胜出,她愿接受所有的结果!
哪怕他们的关系退回原点……
格斗场内,干净的地面渐渐染上斑驳的血色。
“你还真有闲情逸致,在看哪里啊……”一阵紧锣密鼓的进攻后,医冠禽兽喘息着,嘴角上扬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姜潜抬起头,视线扫过对方肩颈处的淤痕笑道:“咱们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两人彼此警觉,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但谁都没有率先发难,都在对峙中找寻一击制胜的机会。
旁观者也都屏息凝视,期待着决胜时刻的到来。
忽然,姜潜收了势,站直身体,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手。
就在医冠禽兽满脸疑惑时,姜潜平静地开口:“该结束了。”
“什么?”
“我是说,这场决斗早该有结果了。”
“?!”医冠禽兽眉头紧锁。
看着姜潜愈渐深邃的眼神,刚占到便宜的他竟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倒不是我有意拖延,只是和你这样精通杀人技的对手过招实属难得,我想尽可能多次和你切磋,这样我就更清楚自己的薄弱点在哪。”
姜潜说这番话时,额角还在不停淌血:
“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不用再多浪费时间。”
“哈,哈哈……是嘛!真不敢相信……”医冠禽兽苍白枯瘦的脸上露出讥嘲的笑,几乎是忍俊不禁,“那么说说看,你的薄弱之处在哪呢?”
这明明是赤果果的讽刺,没想到姜潜竟认真地回答了他:
“在下盘,其次是中段,你应该也发现了吧?我刚刚之所以会打得那样吃力,就是为了要扬长避短。”
他心平气和地叙说着刚才经历的危急时刻,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医冠禽兽表面平静,但内心却惊讶于姜潜的完全坦诚!
这与他的实操验证相差无几。
然而姜潜话锋一转:“但即使你看懂了也干不掉我,因为你的弱点与我一般无二。相比之下,我的体能强于你,所以你注定会失败。”
“大言不惭!”医冠禽兽一跃而起,瞄准的落点却在下三路。
杀人技不讲武德,只看结果。
姜潜眼见对方迫近,从容不迫地下沉重心,单手撑地,灵活的双腿带动身形翻转……
一枚暗器从他的鞋底射出,直取医冠禽兽的眉心处!
软甲再严密,也保护不了头面。
暗器贴着医冠禽兽的面皮擦过!
是的,这位机警的兽医躲过了“暗器”的绞杀。
但这也令他迟滞的身躯进入了姜潜的靶心范围:仅一秒,突如其来的鞭腿将他彻底掀翻,而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记重拳,借由地心引力的牵引,全部重量汇聚一处,悍然砸断了肋骨!
这是决胜的一击,断裂的肋骨插入内脏,医冠禽兽当场岌岌可危。
“咳、咳……”
医冠禽兽艰难地咳出鲜血,紧紧盯着姜潜。
当然,姜潜并没有追上来疯狂“补刀”,包括言语上的羞辱。
只是淡淡地给出解释:“抱歉,刚才是骗你的,我的薄弱点不在那儿。”
每次和叶小荆的鱼水之欢都伴随着严谨的体术考核,就算姜潜有薄弱点,也早就及时查漏补缺、自立自强了,还能留到格斗场上给对手可乘之机?
“啊……原来如此……”
医冠禽兽有些泄气,但至少没有遗憾:他的确技不如人。
头顶的灯光带来持续的眩晕,医冠禽兽意识到自己即将脱离副本,回到他所钟爱的现实世界。
副本任务失败不会由他承担主要责任,这场对决他打得很尽兴。
然而这时,耳旁却传来对手的声音:
“你好像也对自己的身份牌颇有微词?”
姜潜明知故问,在濒死者面前蹲下身,确保对方“弥留之际”能听清自己:“不是每个人都有毅力像你这样为人类身份而战,大部分人会为了力量而丢弃身份。”
医冠禽兽垂死之际,眼里迸射出异样的光泽。
他输得心服口服。
同样闪烁着光泽的,还有对面5号座椅上缓缓浮现出的王冠标识!
第三轮赌局分晓:
【赌客:医冠禽兽,阵亡。】
【赌客:潜龙勿用,胜出。】
【判定:潜龙勿用,擒王成功!阵营对战终结,进入结算……】
叶小荆睁开双眼!
金雕武圣长叹一声,长期保持严肃的面庞缓缓流露出些许笑意。
谛听万界更是从座椅上跳起来——
“漂亮,赢得太漂亮了!想不到你这家伙不但脑子好,真功夫也不是吹牛的!”
他激动的心情毫不吝啬地写了满脸,情不自禁道:
“说好的,我来扛王冠,赢了就把安全屋给我一个!你可别赖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