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塞尔沃城逐渐开始有了夜晚生活,以几家小酒吧为中心,灯光,人声,还有歌舞剧的伴奏声,混在食物的香气跟酒水的味道里飘了过来。
卡米拉被夜风一吹,刚才的气势减弱了不少,从小就没有反抗过父母意见的她,此时心情又变得忐忑起来。
“卡米拉,我想问一下,像你这样的情况,在同学们里是不是还有?”
拉米拉变得有些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据她所知,见习骑士们很少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因为第一批见习骑士是神职学院的毕业生,他们家庭的生活条件相对优越一些,而且见习骑士们的前途无疑是非常光明的。
至于第二批见习骑士,他们大多是塞尔沃军人的后代,在经历过五大家族的压迫跟塞尔沃保卫战之后,这些人的家人自然不会拖自己子女的后腿,相反他们对自己的孩子能够加入圣光秘殿还非常的自豪。
但是骑士学徒的情形就不一样了。在之前,圣光秘殿免费教学,免费食宿的待遇确实可以让骑士学徒们的家人非常满意。可随着塞尔沃领地的建设发展,现在的塞尔沃人只要肯下力气,每个月总能赚到一些银币,这让卡米拉这样家庭条件不算富裕的家庭萌生了别的想法。
据卡米拉所知,像她这样的情况并不算少,只不过大多数学生抗住了家里的压力,或者性格比较坚强,自己悄悄的承受来自家庭的压力,没有表现在外。
卡米拉这个性格有些内向的小姑娘,承压能力本来就弱,在外界的各种刺激之下,这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里奥老师,请您不要生气,大家还是很喜欢圣光秘殿的,只是有些家庭确实过得很难。就像我家,父亲现在帮着铁匠铺做些零活儿,每个月收入差不多十几枚银币。母亲必须在家照顾年幼的弟妹,无暇出去工作,而且像我这个年纪,在平常人的家里早就出去工作了……虽然您确实发给我们丰厚的薪水,但大家都很听您的话,只把钱默默的攒了起来,并没有告诉家里这个情况……”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大领主,卡米拉生怕自己解释不清而导致这位她最崇拜的老师产生误会。
“老师没有生气啊,老师只是觉得因为自己的疏忽让你们承受了很多不该承受的东西,非常内疚。”里奥其实正在反省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偶尔能够遇到各种波折,但总体来讲无论是纳格兰的开发还是塞尔沃的建设,基本上都是按照自己的计划顺利的进行着的。大领主在这种顺风顺水的情况下忽视了很多细节上的问题。他单纯的认为给予学生们好的福利就足够了,却忘记了学生们的家庭也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看来是时候推出助学机制了。
“卡米拉,这次你遇到的事情,完全是因为老师在之前颁布了一条时效性很强的条例而忘记了取消导致的。”
“不,老师,是我的家庭对圣光秘殿的信仰还不够虔诚……”卡米拉赶忙解释着。
“傻孩子,我们又不是光明教会那样的神棍组织,怎么会扯上虔诚不虔诚。只要你按照自己的本愿,正确的使用圣光,这就是最虔诚的信仰了。何况,你的父母确实在生活上遇到了困难,向往更美好的生活,是每个人的愿望也是每个人应有的权利,你作为他们的孩子,自然也有义务帮助他们完成这个心愿。”
卡米拉惊恐的望着里奥:“里奥老师,您……您不想要我了吗?要把我赶回家了吗?呜呜……”
“这怎么可能。你们这些圣光秘殿的学生,一个都不能少,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圣光秘殿里面!至于其他的事情,就是我的责任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一条稍显破败的小巷,夜色中的小巷,几乎看不到一点灯火,时不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或者几声犬吠。里奥回想着新建成的繁华商业区,那种灯火通明人声喧闹的夜景,鲜明的对比让大领主的心情变得有些低落。如果不是今天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自己忽视掉的一个麻烦很可能会逐渐的变成心腹之患。不过还好,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一切都还来得及。
“笃笃笃。”卡米拉怀着不安的心情敲响了房门。“吱呀”一声,破旧的房门打开了,一个略显苍老的男性探出头来,看到卡米拉之后惊喜的说:“女儿,你终于想通了,肯回家来帮忙了?”他并没有注意到大领主的存在。
“父亲,我不是……”卡米拉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父亲拉进了屋子,房门在将要关闭的那一刻被大领主按住了。
“里奥老师!”卡米拉发出了求救的呼唤。
“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圣光秘殿的主人,里奥。”
卡米拉的父亲听到这句话,满脸的难以置信,他完全想象不到,一位高高在上的领主,拥有那么庞大的一座圣光秘殿的圣骑士大人,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他的家门前。纵然是托尼塞尔沃那样的领主中的异类,最多也就是在遇到居民的时候和善的打个招呼,主动上门造访这件事情,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看着面前英俊的精灵,他仔细的回忆着领主堡垒面前,与塞尔沃英烈纪念碑并列的那座巨大雕像,惊愕的发现面前真的就是里奥本人。卡米拉的父亲从没近距离接触过大人物,在这一刻变得手足无措,连“您好”两个字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父亲,快请里奥老师进去坐一下啊,就这么让客人站在门口简直太失礼了。”有了主心骨之后,卡米拉的声音变得有底气了很多。
女儿的这句话点醒了他,是啊,把一位大人物晾在门口,这要是换在奥古斯领地,自己全家只怕要被当做奴隶充军了吧?而且他终于想起来,面前这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实际上还是自己女儿的老师,这点让他相当自豪。
“快请进,快请进。家里条件差,让您见笑了。老婆,家里有贵客来了,快把油灯点起来!”
屋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就是婴儿的啼哭声。一位中年妇人举着油灯从卧室走了出来。
“卡米拉,你回来了?这位是……里奥圣骑士大人?”卡米拉的母亲激动的险些把手里的油灯丢掉。里奥的英雄事迹跟英俊的外表,让他在所有塞尔沃女性当中都有着极高的人气跟辨识度。
“你好。”大领主标志性的微笑足够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您怎么有时间来我们家了?快请坐,快请坐。”中年妇人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原本就很干净的椅子。
里奥直入主题:“我是为了卡米拉的事情来得。我希望她可以继续留在圣光秘殿里面……”
“这……这恐怕……里奥大人,虽然我知道,圣光秘殿是个非常神圣的地方,它也为我们塞尔沃人带来了保护,可是,您也看到了,这家里就指望我这个半残的家伙维持,一家人过得实在是太辛苦了,咳咳……”
从谈话中里奥得知,卡米拉的父亲由于年轻的时候常年在矿井超负荷的工作,身体变得极差,说了这么几句话功夫他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卡米拉手中圣光闪动,迅速的抑制住了父亲的咳嗽,他的父亲脸上的面色也好看了许多。
“这是……圣光?卡米拉,你……你掌握了圣光的力量?”中年男子被彻底的震撼到了,他本以为自己的女儿只是在圣光秘殿做一些杂役的工作,实际上,他也在城里见过自己的女儿几次,她当时确实是在辅助政务官们进行一些琐碎的工作。
“是的,父亲,我已经可以熟练的使用圣光法术进行治疗了。”卡米拉非常自豪。
“女儿,是我错了,你不能回来,你必须留在圣光秘殿。里奥大人,我收回之前的话。如果女儿能够有出息,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做她的拖累。”
“您言重了。卡米拉是我的学生,那么她遇到的困难我就必须负责解决,实际上我应该向二位道歉,因为我的一时疏忽,导致了一些误会。如果不是因为我那条不合时宜的禁令,这种误会就本就不会存在。卡米拉?”
卡米拉从自己的背包里向外掏出一把把银币,放在家里的饭桌上,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音在此刻听着是那么的悦耳。银币在桌子上堆起来一座小山,在油灯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在这里我要为我的疏忽向你们道歉。”里奥说着深深的鞠了一躬。
“里奥大人,这是,这是做什么?您教育卡米拉不收取费用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真的没必要……”
“其实我的每个学生每个月都会得到一笔补助,只是我当初害怕有些目的不纯的人混入圣光秘殿,才让学生们严格保密。这些银币本来就是卡米拉应得的,现在她只是将这些送回来而已。”
“这可,这可真是……早知道这样,我怎么也不会去为难自己的女儿啊!家里实在是太难了,这才……”一家三口抱成一团哭泣着,哭声中却带着一些喜悦的成分,这样不止女儿的前途有了保证,自家的生活也有了保障。
看到这个家庭重新变得振作起来,里奥会心的笑了笑,悄悄离开了卡米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