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檐下风凉
武英殿外石阶上,飞檐底下,躲开毛飞的稠雨,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王之心同得阁首仇维祯一场对话,堪堪言及弘光帝朱慈烺之咳疾旧病事!
“唉,仇阁老哇,咱家这也就跟您老念叨念叨!”
“您说,这长此以往,可又怎得好哦?!”
“陛下近来呀,后半夜,可时常是喘的厉害!”
“想就是黑下里,叫这味儿给熏出病来哒!”
王之心故意透得皇帝咳疾诱因,说与仇维祯,摆得一副推心置腹模样。
闻之,仇维祯亦会其意思,忙反身对向工部马士英计较。
“诶呦!”
“王公公说的是!”
“马士英,你听清无有哇?!”
“这甭管你有得什么难处,圣上的龙体康健,永远是朝廷头等重要之大事!”
“别处省些,短时倒也不打紧!”
“但唯是工部的开支,那可绝是省不得,也耽误不得哒!”
论至工部头上,仇维祯三言两语,将难处亦又甩到明面儿上。
“是!是!”
“阁老说的是!”
“下官一定竭尽全力!”马士英敢应接言。
“不过.,”
“这新殿筹建的预算开销,待会儿殿议,还望公公帮衬两句才好哇!”
果不其然,牵扯到其自身筹措新殿督办之事,位在工部尚书职上马士英,忙又话口儿点回王之心。
“呃”
“呵呵呵”
“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嘛!”王公公略怔了怔,只一味搪塞,没再过多应言矣!
仇维祯见势,也不好就此僵住,遂又岔言转题。
“诶,敢问公公啊!”
“今儿,呵呵,不知皇上这心情,如何呀?!”
“北边昨儿个晚上递来捷报,打了胜仗,想必这会子,陛下心里头那高兴劲儿,还没消呢吧?!”
北境前线递来捷报,消息自过了内阁一手,于是这会子功夫,仇维祯凭此以探圣上此番召见之用意,便为顺理成章事矣!
闻是,王之心倒也顺话往下聊。
“唉,本来呀,昨儿见着报捷的折子,是高兴了有一阵儿!”
“晚上用膳,胃口都渐好,多进了小半碗粥呐!”
“可这谁成想啊?!”
“今儿早起瞧折子,瞅见说镇江府,常州、丹阳两县闹过民变后哇,这两天又遭了水灾!”
“哎呦,你说说,这自七月开头儿以来,有过几天消停时候?!”
“北运的军需粮秣筹措一直是不利索,陛下又怎能有个不着急哒!”
“这不,自打晨起后,到现下,都还一直闷闷不乐,半晌都不吱个声呐!”
“我说阁老呦!”
“您呐,待会儿等人齐带着他们进去,尽量呢,捡着些高兴的事儿报吧!”
“不管是这什么议粮饷啊,还是叫你们凭捷报,论奖员犒军的!”
“尽量挑些痛快的讲!”
“陛下这连日的身子不爽快,人瞅着都又瘦下一大圈儿!”
“老奴我呀,瞧着心疼呦!”
王之心借话,又将事由掰反回去。
见是闻之,仇维祯心里琢磨,言及粮饷事,这不就直接是冲我这户部尚书来的嘛!
听罢,其面色不免略显出些尴尬,惨笑应承。
望去眼巴前儿,此王之心大太监言语回击路数,自个儿一时到竟也不好多辩什么,遂只好尽数先行咽下。
“呵呵呵”
“是,是!”
“王公公说的没错!”
“圣上龙体要紧,龙体要紧呐!”
“老夫自有分寸!啊?!”
“呵呵,自有分寸!”仇维祯拆兑简应。
可就在这般时候!
现刻下,正于其两人儿你一言我一语,有意搭话之节口!
忽来,身后风雨里,倪元璐携得李士淳,亦紧办了手头儿差事,晚一步朝武英殿阶上赶了过来!
少顷!
亦有步至檐下!
“吼吼吼,倪阁老!”
见是来人,王之心心明眼亮,忙头个偏首欠身,搭手作礼相迎。
“呵呵呵!”
“王公公,仇阁老!”
倪元璐见罢,亦忙回得礼至,并顾到旁在仇维祯。
“呵呵,汝玉(倪元璐)呀,你这功夫可就慢啦!”
“别看老夫这双腿,寒症多有毛病!”
“可这有事真就跑起来,那也能是头下山虎哇!”
“小步紧捯,这不就赶你头面了嘛,啊?!哈哈哈”
仇维祯当着王之心的面儿,有意调笑,话里藏针。
“呵呵呵,惭愧,实在是惭愧!”
“仇阁老,老当益壮,自是风采依旧,精神矍铄呀!”
“在下刚才,也确是有些急务,耽搁啦!耽搁啦!”
倪元璐追言应,笑面拘礼,却也心思紧转下,话锋一拧!
“这不,就这宫里的砖头,竟也都来跟老夫我使绊子!”
“仇老您是没瞧见,刚就跟这雨里,路上本就湿滑,也不知怎得,路当间儿呀,他就突然呐,冒出块裹乱的半拉砖头!”
“我这急往前奔,不留神,是险些栽了跟头哇!”
“仇阁老,您回阁的时候,可也得留神!”
“这要是摔上一跤,就咱们这几把老骨头,谁个又遭得住呦!”倪元璐反唇回击!
“呵呵呵”
“汝玉(倪元璐)有心啦!”
“碰见个什么,都想着记挂我!”
“不打紧哒!”
“我这再怎么,在南京户部尚书这位子上,也任了多年的事啦!”
“这宫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那早便全在我这脑子里呐!”
“跌不了!啊?!哈哈哈.”
“反倒是你呀汝玉,刚我跟王公公还闲聊呐!”
“说是陛下最近咳疾发作,许是叫这南方的连阴天儿闹哒!”
“湿气太重,雨水足,这便是江南喽!”
“如何?!”
“汝玉你毕竟跟北京一待就是二十几年!”
“再回南边儿来,身子骨儿,不大适应吧?!”
仇维祯仍为话不饶人!
都说忽来机遇,位高权重,便可使人枯木逢春,有返老还童之效!
旧时听及,这倪元璐还多有不屑。
可这最近时日,观之己身,望之旁在内阁诸员,尤是现刻面下此一仇维祯,仇庸足!
其再反嚼先前所听此轶闻,瞬来恍惚!
原果是如此也!
非乃古人虚言妄语矣!
“哦?!”
“呵呵,二位阁老!”
“兵部跟刑部两位尚书,这也都来啦!”
“咱人都俱齐了,就先甭叙啦,里边儿请吧!”
“陛下搁殿里,可还等着您诸位呐!”
王之心见望阁员到齐,无意再作多扯,忙是截言吐口,叫着大伙儿进殿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