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日戌时七刻(晚20点45分)。
萧靖川所部于涞水县以南十五里水泽旁石丘下议清具体行军细则,诸将再无疑义后,整兵就此出发!
许继祖、马铭禄二人统新募兵丁加押银队伍一千二百余,趁夜色急行穿插涞水西北向石圭山。
萧靖川则领带李虎臣、孙培忠、刘文炳、巩永固与邱致中,携五百五十余部卒,乔装改扮,化作易县援兵,直奔涞水县城!
此刻之涞水城中,刘宗敏一部与刘芳亮调拨一部,正打的是不可开交!
刘芳亮部统八百兵士的乃其麾下姓钱一千总,此人脾性好勇斗狠之余,尤擅敛财!
人送外号钱串子,多少富家大户栽到他手里,那不死都是要扒层皮。
而刘宗敏部眼下聚在城中的一千二百余人之统兵将军,说来还算得是萧靖川所部的老熟人!
这人便是当初箫郎带队突围京师后,一直负责追剿的刘宗敏一部副将刘黑塔!
半月前,这人于香山一线天追击萧靖川与太子不利,杀马阻路后,其便是一直在京畿附近联合部众,搜查太子下落!
因得出来时,刘宗敏当面严令,不擒得太子,不得归返。
遂此人便一直困守房山-涞水一线。
几日前,其军中缺饷缺粮,便开进涞水县城,寻机弄些军需。
说来这人也是倒霉!
这李自成各部中,刘宗敏、刘芳亮二刘向来不怎么对付。
眼下,这时运不济,心绪烦闷的刘黑塔,却又正巧撞上刘芳亮所部这号钱串子!
此钱千总一部,调令是开去京师增兵的,可现下,因得后续部队尚未赶来,其敛财本性发作,揪着涞水城中众多大户,便是一顿敲诈勒索。
他这儿敲骨吸髓的,羊毛都给薅净了,待得刘黑塔再来,那自是没得油水可挤啦!
于是乎,这两部便因此分赃之事,连日多番争吵械斗,且冲突一度愈演愈烈。
直到初八日这天晚间戌时初刻(21点15分)。
刘芳亮麾下钱千总一部兵卒,十数人于城中酒馆醉酒,借着酒胆醉意,竟放铳打死打伤刘宗敏部副将刘黑塔手下七八兵卒。
此事一处,刘黑塔立刻火冒三丈,暴跳如雷!
当即便率众五百余自城北,直奔钱千总城南兵营算帐,意欲讨回说法,严惩杀人者。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天经地义之事!
但那钱千总却会错了意,以为刘黑塔带兵是来劫营抢夺军需的。
遂这内讧的滑稽戏码便悄然开场了!
两边对峙不久,擦枪走火之事便再难控制。
毕竟这些时日,其二部兵士互相看不顺眼,也不是一两回了!
于是乎,就这么糊里糊涂,两厢便真就渐次打了起来!
最开始,还仅于主街上对垒骂阵跟互放冷枪!
打着打着,干急眼了!
一轮轮的火铳齐射开始。
随后,更是佛朗机炮、虎蹲炮都用上了!
双方开始在街巷中对轰!
且阵线,由原本主街一处,亦渐次增多,直扯出五六条街巷,竟都开始了巷中混战!
截至亥时初刻(晚21点15分),萧靖川一部已快抵近涞水城南门时,双方兵卒死伤损耗,已近七百余!
钱千总一部还存四百众,刘黑塔一部则还余九百来人!
真真是人脑袋打成了狗脑袋,脑子一热,便不死不休之局面了!
............
砰砰砰!
轰!
轰!轰!
亥时初,涞水城城南主街一段防御工事后,钱千总阵前一连又被刘黑塔多发炮弹轰击!
登时火光冲天,再得死伤一片。
旁侧掩体后,猫身躲藏的钱千总破口大骂!
“我操你妈!刘黑子(刘黑塔)你个王八羔子!”
“缺粮缺饷,你他妈自己弄去,揪着我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老子这一部,是要抽调进京哒!”
“你个王八蛋!到涞水折我这些兵马!”
“刘黑子!”
“等老子到了京师!报到闯王那儿!”
“你们督军刘宗敏就等着挨军棍吧!”
枪炮之声愈发密集,钱千总愤然骂阵。
对面刘黑塔听得此话,更显气愤。
“钱串子,你去妈的!”
“少将屎盆子全扣我脑袋上!”
“你之一部,纵兵杀害友邻部队!”
“老子这是替你们刘芳亮刘督军清理门户!”
刘黑塔强势嘶吼着回怼。
可其旁侧,一直跟随其左右的韩姓千总六子,相对冷静,心忧自家将军如此打法,恐日后无法向上面交代,遂冒着炮火,忙猫腰抵近刘黑塔,一把拽住其袖口谏言。
“刘将军!”
“刘将军呐!”
“不可如此,万不可再打了呀!”
“咱这一部,自京城被督军调出来,是有任务哒!”
“现在明太子人影都还没摸着,再于此地折损兵马,关键还牵扯刘芳亮一部,如此下去,咱还怎么归营啊!”
“将军息怒,息怒哇!”韩千总良言苦劝。
但眼下这节骨眼上,刘黑塔已然是杀红了眼啦!
不提追剿太子之事还罢,这一提,连日来那股子窝囊气更盛了,遂其不消分说,一脚将韩千总踹开!
“去你妈的!”
“少跟老子提那明太子的事儿!”
“老子招谁惹谁了,摊上这么个差事!”
“本就正窝火呐,对面那钱串子竟还敢公然杀我的人!”
“什么他妈的差事任务,老子今天不过啦!”
“要死,老子也先弄死对面那钱孙子!”
“炮队,给老子往死里轰!”
“开炮!”
刘黑塔此刻,已然处于癫狂状态,盛怒附体,再听不进任何言语。
就在其这般指挥之下,自北往南,又是几发炮弹轰出!
轰轰......
“刘黑子!”
“你个婊子养哒!”
“有种你就打到底!”
“老子身后就是易县、紫荆关!”
“老子已经派人搬救兵去啦!”
“你给我等着!”
“今儿这事儿闹大啦!”
“你他妈要现在停手,老子都瞧不起你!”
钱串子此刻阴毒的紧,竟还有意要激化矛盾,将事态扩大化!
毕竟此事虽说以兵卒械斗而起,但趁势先炮轰友邻部队的确是他刘黑塔。
有了这等行径,此间事由的性质可就变了!
......